「達尼雅蘭!你……幹什麼?」
同時下意識地向她抓去,僅僅捉到她的一隻左手,只覺剎那間,達尼雅蘭全身的重量已掛在了自己手上。
「放開我!你會一起掉下去的!」
「不!……你怎能這麼做?」夢蝶幾乎要哭出來了,達尼雅蘭的怒氣漸漸淡去,慘然一笑:
「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我是喜歡族長的。直到昨天,我才發現……我對族長的感情,其實只不過是尊敬和愛戴,也許,還有迷戀,就像族裡其她女孩一樣。」
夢蝶只覺得達尼雅蘭的左手正在她的手中慢慢下滑,顧不得深想,忙叫道:
「無論如何,你先上來,其他的事慢慢再說!」
達尼雅蘭搖搖頭,絕望地喊了起來:「你還不明白?我殺了林將軍,才發現他對我的重要!對我來說,他比族長更重要啊!……現在,就算我活著,也只會更痛苦……樹就快斷了,如果你還拉著我,只會是兩個人一起死……難道你不在乎族長嗎?!」
「我不管!反正我不會讓你跳下去!」
這時,因為達尼雅蘭的掙扎擺動,樹幹也搖了起來,兩人同時看到原本紮在峭壁上的樹根開始鬆動了。
達尼雅蘭怕累及夢蝶不敢再掙扎,夢蝶趁機捉緊她的左手用力向上提。有那麼一會兒,達尼雅蘭沒有再反抗,面上突然變得柔和了許多,眼波流轉:
「你雖然是個漢人,不過你倒是個好人,族人一定會喜歡你的。」
說著,她用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支小弩箭,在夢蝶緊緊扣著她左手的雙手手腕上重重地橫劃出一道血痕。
夢蝶手上驟然吃痛,一驚之下不覺鬆了手。
達尼雅蘭墜向了幽黑的谷底。
「達尼雅蘭!」
夢蝶大喊一聲,心頭一痛,昏迷了過去。
「不要怕,鳳凰,我在這裡。」
夢蝶終於睜開了雙眼,正是迪亞蘭提在關心地看著她。
她察覺到自己正偎在他肩上,不好意思地對著他笑了笑,這時,手上傳來一陣劇痛,她低頭一看,已被迪亞蘭提包紮好的傷口令達尼雅蘭微笑著墜入峽谷的情景又突然浮現在眼前,她驚叫一聲,緊緊地摟住了他,把雙眼藏在他的懷中。他的衣衫有些破爛,定是剛才救她時劃破的。
此刻,夢蝶真正感到自己安全了,不禁痛哭失聲。迪亞蘭提不斷地緩聲安慰她,但夢蝶搖搖頭,泣不成聲:
「達尼雅蘭……她……她……」
她抽泣著將昨晚得知的針對月族的陰謀以及剛才發生的一切說了出來。
迪亞蘭提靜靜地聽著,面色陰暗地將地抱緊了些。他早知道這裡有一條巨大的峽谷,所以故意將自己的馬給了那個匈奴人,算著他大概到了這裡,又召喚黑馬回到自己身邊,將自己帶到了匈奴人被甩下的地方。
但他沒有找到匈奴首領,只是在峽谷邊看到夢蝶竟掛在谷中的一棵樹上搖搖欲墜。此時,聽夢蝶說出事情的經過,他才知道,達尼雅蘭比他更早遇上匈奴首領和夢蝶,想到自己曾答應過老族長,會盡心照顧達尼雅蘭,雖然此次達尼雅蘭獨自離開月族並非他的意思,但現在,畢竟是他沒盡到自己的責任。回去之後,讓他如何向老族長啟齒?如果他沒有讓匈奴首領騎馬逃走,是否會有另一種結局?
「現在先不要說這些了,既然已知道他們打的什麼主意,我們就要趕快離開。」迪亞蘭提強忍著心中的痛楚,一邊說,一邊扶起夢蝶:「我帶了一匹白駝來,駝了足夠的乾糧和水。」
「可是……達尼雅蘭怎麼辦?」夢蝶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迪亞蘭提。迪亞蘭提又望了一眼深深的峽谷,他沒有說什麼,但眼中的哀慟卻令夢蝶為之痛心。
離開之前,迪亞蘭提在匈奴人受傷時留下大灘血跡的地面周圍做了一番手腳,並將匈奴人帶傷逃走時沿途流的血掩去痕跡,然後又牽馬在峽谷的邊沿將地面踏塌了一大塊。
營地內已亂成一團:林將軍被刺。若非迪亞蘭提醫術高超,林將軍真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據他自己清醒後所說,是匈奴首領潛入了他的帳幕,趁他毫無提防刺傷他的。
王申聽士兵報說,林書鴻已好了許多,便來找他,一進帳幕,他就急沖沖地說:
「將軍,這可如何是好?公主和月族的使者……」
正為林書鴻更換傷藥的張和,本就因為要按林書鴻的命令隱瞞他受傷的真相而心氣不平了,再加上他和營內大多數士兵一樣,不喜歡脾氣古怪的王申,認為他只是靠女人晉身的,根本沒資格指揮自己,此刻見他不顧林書鴻身受重傷而一味只談公事,連句慰問的話都不說,禁不住不顧尊卑禮節,怒火三丈地吼了起來:
「大人!您可不可以讓將軍靜靜休息一會兒?!您看不見將軍現在……」
「張和!」
林書鴻喝止這個向來忠心耿耿的老兵,這才勉強抬起尚未完全包紮好傷口的上身,向王申一點頭:
「侍郎請坐,慢慢說與我聽。」
王申雖氣惱一個小小的親兵也敢向自己吼叫,但大事要緊,暫時只得忍下這口氣,沒有理會張和,自己盤膝坐下,先將匈奴首領要挾夷寧公主出逃,迪亞蘭提趕去相救的事說了個大概,又道:
「將軍,方纔,趕去支援迪亞蘭提使者的士兵回來了,他們說,他們沿著使者奔去的方向一直追到了一條橫貫地面幾里長的峽谷前,發現……」
說到這裡,王申向來陰沉嚴肅的面上再也保持不了平靜,竟難以抑制地露出巨大的失落與痛苦。
「他們在峽谷的邊沿發現了一些足跡,似乎迪亞蘭提在那裡找到了公主,不過他和匈奴人搏鬥時,峽谷的邊沿塌了,以至……以至三個人都……」
「什麼!林書鴻驚得一時忘了自己的傷,翻身坐了起來,頓時,痛楚令他呼吸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