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月神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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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頁

 

  全族的人都集中在廣場上。這是一個古老的行將消亡的民族,只剩下兩百來人,他們分了三層環繞著廣場正中:外層是盛裝的族人,中間一層是長老們,似乎正在做某種祭祀儀式,最裡面是一群樂手,他們正圍在兩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巨樹下演奏一種古樸動人的音樂。兩棵古樹的高處,幾近光禿的枝幹攀纏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奇形怪狀的拱頂,令人陡生敬畏。

  明麗的月色透過兩棵樹形成的疏而廣闊的華蓋,映著華蓋下方正中的一彎泉水,水面漾著銀藍色的微波,似乎頗深。泉水正中有一塊平滑如玉的白色巨石,石上,一個如夢似幻的身影正飄然起舞。

  圓月下,她的全身閃著柔和的銀光,舞姿輕盈曼妙,足尖似在雲中輕點,她彷彿是月光凝成,飄渺而不可捉摸,每一刻都令人覺得她將如輕煙般隨風飄去。

  她擄去了廣場上所有的人的心。剛走進場中的每個人亦被這情景深深吸引著屏息靜觀,似乎生怕稍大的聲音就會驚走那起舞的精靈。

  玖兒一眼認出泉中的蒙面少女正是夢蝶。雖然她已知道夢蝶並未死,但親眼看見她完好如昔,仍禁不住心情激動。

  在盲婆婆精心照料下,夢蝶的身體復原得非常快,已無大礙。今天是情同姊妹的玖兒的大婚之日,雖然因迪亞蘭提另有計劃,不能讓林書鴻發現她已來到月族,但她仍希望能為玖兒獻上一份心意,於是自請擔任了婚禮中祭舞的角色。

  音樂終於停下,婚禮前的祭祀儀式告一段落,泉中的少女悄然隱去。

  林書鴻隱約覺得那起舞的人似是十分熟悉,但又絕非達尼雅蘭。一時間,忍不住向帶路的月族人詢問舞者是誰,那月族人眼裡帶著笑意說:

  「鳳凰。她是從天而降的鳳凰。」

  林書鴻微微皺眉,看來,是自己的誤覺罷了。

  接下來,就是月族的婚禮儀式。

  在眾校長老指點下,兩個侍女扶著「公主」走向已站在廣場中央的「月族族長」。兩位新人都是那麼年輕,那麼美麗,面上亦帶著同樣的幸福與羞澀。

  林書鴻看著一向機敏過人的玖兒此刻竟乖巧地低頭站在月族族長身旁,忽然覺得什麼地方有些不對路,但又一時看不出有何異樣。也許就因為這個婚禮太正常了,才反而令他覺得怪異。

  這時,最年長的大長老手持一柄銀匕首走到兩位新人面前。只見他輕輕對兩位新人說了些什麼,兩人就都伸出了一隻手。

  所有在場的漢人一時都緊張萬分,月族人卻屏息靜待。

  大長者用銀匕首輕輕在兩人手腕上各割開一道細淺的傷口,讓鮮血流了出來。他先用銀匕首在「族長」的傷口上抹了一下,然後將帶著一滴血的匕首尖送到「公主」面前。她似乎猶豫了一下,太長老對她輕輕說了幾句話,她這才釋然,低頭含下匕首尖的那滴血,之後再輪到「族長」如法做了一遍。然後,大長老將兩人的手腕扣在了一起,傷口對著傷口。最後,大長老用兩條細長柔韌的草葉分別將他們的傷口包紮了,各自打上一個十分奇待的結。

  見到大長者拿著武器走近玖兒,林書鴻不免一驚,為他帶路的月族人看出他的緊張,笑著向他解釋婚禮儀式的含義:

  割開的傷口,代表著共同接受未來生活中的一切痛苦和災難;讓對方吃下自己的血,表示願為對方獻出一切;將傷口覆合,表示從今而後,兩人的生命和靈魂永遠融合在一起;用同一片葉子撕開的兩半分別紮住兩人的傷口,並打著同樣複雜的連理結。則表示他們真正成為了夫妻。

  林書鴻聽了,心底不覺升起一絲感動。

  儀式完成,是盛大隆重的婚宴,氣氛十分熱烈。林書鴻的部下已得知今晚婚禮後的行動,所以對月族人的慶祝並不是很投入,但仍時時被其感染。

  月族人卻似並不在意漢人的冷漠,他們載歌載舞,歡笑不斷,狂歡的氣氛令林書鴻食不知味,面對著這群正縱情歡樂的人,他愈發覺得自己卑鄙而醜陋。若不是擔心月族人起疑,他早就離席了。

  婚禮持續了兩個時辰,林書鴻一直希望能再看見先前跳祭祀舞的少女,以弄清自己為何覺得她很熟悉,但終未如願。

  圓月漸漸移向地面,眼看月族的青壯年越來越多地醉倒,老人與婦孺更是早已回家休息,不見了蹤影,最後,月族的族長終於醉醺醺地踉蹌走來向他道別,準備離開了。

  從婚禮開始,林書鴻一直在留意他,這時不覺想到,要不是這位族長自婚禮開始後,一直咧嘴傻笑,只顧拚命往喜得合不攏的嘴裡灌奶酒,他倒真的十分英俊,與嬌小甜美的趙玖兒確是絕配。

  那位族長剛搖搖擺擺地走到他面前,忽然一個趔趄整個人向著林書鴻面前的食物砸了下來,林書鴻忙伸手撐住他,冷冷地說:

  「族長,小心。」

  少年族長雖然當眾出了醜,卻毫不在乎,抬起一對烏亮靈活的大眼睛看著他,笑了一笑,滿面的純真無邪和感激信任,看來十分可愛,只是有些口齒不清:

  「多……多謝……你……我終於……娶……娶了……親啦。」

  林書鴻一愣,心中暗自歎息,這個對手連和自己一戰的機會都沒有了。看他的身材雖不高大威武,但剛才扶他那一下,已察覺他肌肉發達勻稱,四肢靈活有力,即使在大醉時,亦能感覺到狼一般的輕巧敏捷。可以想見,若他神志清醒,定是個極難對付的對手。

  這時,幾個月族的男子也搖擺著走了過來,哄笑著,一邊用西域話嘲笑族長,一邊將他架走了。

  看著月族族長的背影,他忽然覺得極像達合木,隨即搖搖頭想到,這個部落這麼小,就算他們有血緣關係也不奇,就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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