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還記得,當時虎哥哥就說過可以承擔家族的事業,可沒人當一個--六歲孩子說的話正經。
如今官老爺請客的名單上有她虎哥哥的名兒,肯定的,虎哥哥一定做出一些名堂了。
"我真替你高興,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華茬真心為他感到高興。
羅虎感到尷尬,當然也很高興,當年他力排眾議,獨力接下家裡這麼大一個擔子,幾乎所有人都等著瞧他怎麼倒下,深深吸了一口氣,也多久了?沒有人這樣簡單直接的肯定他。
"謝謝。"很不習慣的,羅虎說出了這兩個字,更彆扭的,羅虎轉移了話題。"你在官家這麼久了,沒想過回羅家看看老朋友?"
華茬在家裡是很得人緣的,丫頭們不說,光是羅虎那群師父們,沒人不喜歡她。
"羅家?我哪裡找得到啊,我問過老爺子,可是老爺子說,有空會幫我查杳看,他還說了,這常山這麼大,姓羅的人家又那麼多,一年半載的可能查不到。"華茬感到一點點小小的委屈,天知道她有多想他們。
"嗯。"羅虎沉吟了一下,他在想,官老爺子是真不知道,還是另有目的。"咱們家就在官家正對面。"
"正對……啊!"華茬高聲叫了起來。"天屏湖對邊山上的就是羅家大宅?"跟著小姐去過幾趟天屏湖,華茬對那地方還算挺熟。
"天啊,這麼近,那老爺為什麼說……唉。"華茬有一點點猜得出原因,官老爺不想放走自己,所以才不願意跟她說吧。
看著她的臉。"你不喜歡這兒,就跟我回去吧。"
華茬的大眼閃著淚光,用力眨了眨,她不想讓眼淚掉下來。"回去……伺候你和少夫人?"
"我還……"羅虎本想跟她說,他還未娶妻,但,又怎麼樣呢?現在沒有,以後就不會有嗎?的確,他不可能給華茬她所想要的一個真正安穩的家。
華茬明白的讀出羅虎的想法,天知道她有多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而那個地方,顯然不存對岸,她要留在官家,老爺總有一天會把她娶過門,如果老爺不成,還有個舅老爺後備著,再怎麼部比留在羅家要好些。
羅虎也不好多說,兩人都明白不管怎麼說,他們兩個是不可能的。
委身縮入羅虎的懷中,華茬抱著羅虎的頸,嫩臉貼著羅虎的胸,好好的痛哭一場。
羅虎歎了口氣,任她哭著,這是他僅僅能為她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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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披著薄衣站在窗外,屋裡的一切都讓她瞧了個正著,本來她是想要勸勸華茬,不要在舅舅身上花大多時間,她畢竟是爹爹的人,若是讓爹知道了她對舅舅的私心,只怕爹會不高興。
還沒到她房邊,就聽到了她獨特的嗓音,低低的,媚媚的,屋裡肯定有男人,這是小小當時的想法。
果不其然,到窗邊一看,就看到了令小小臉紅的事兒,一個好壯的男人,正抱著哭泣的華茬呢。
小小快快閃到一旁,不讓屋裡的人瞧見,那是她的舊情人嗎?
如果有這麼樣好的情人,為什麼她還要跟著年老的爹呢?為了官家的財富?小小瞧著她不像。
情人……小小暗暗琢磨著這兩個字,匆匆一瞥之下,只依稀知道,裡邊抱著她的,是個高大健壯的男人。
男人的臉上線條堅硬,猛的一瞧,有點可怕,聳聳肩,小小悄悄退回自己的地方。
房裡兀自薰著香,小小覺得孤單,她要去找阿南,今夜,她一定要問出那個早就該問的問題。
在半年前的那個晚上,是不是在她身上,發生了一些事,一些所有人都說不出口的事情。
今夜是個好時機,再沒有一個時候比這個晚上更適合問這樣的問題了,深吸了口氣,小小抓緊衣領,這個動作讓她更有勇氣,她不要帶著疑問過下去。
她也奇怪自己為什麼一直都沒有問呢?這是一個頂重要的問題,不是嗎?風吹在身上,有一點,小小添了件披風,她要趁著體內的動力還沒消退之前,快快找到阿南。
穿過小徑,穿過花田,阿南的屋裡,燈已經滅了,他睡了嗎?他是這麼早就睡了的嗎?
悄然打開門,點上燈,桌上雕了一半的女人像,就放在原處,拿起雕像,小小仔細端詳著,木像已經初具規模,女人的表情,依稀可辨。小小一人拿著她的像,左右的瞧著,越發覺得親切起來,這麼晚了,可在印象中他好像從來沒有在這個時候還往外跑的情形,不過,她也從來沒有在今夜裡還跑到阿南這兒來過。
今夜,是怎麼了呢?
偎著小荷的木像,小小趴在桌上,思緒慢慢沉澱了下來,剛才見著華茬的模樣,讓她嚇了一跳。
那是一種卸下武裝毫無掩飾的放鬆,她一定好喜歡那個男人,一定好放心、好信賴他。
呼,吁了口長氣,小小要到何時才找得到那個讓她信賴、放心的男人呢?
阿南,為什麼阿南不見了,或許從阿南口中,小小就可以知道了半年前那一個奇妙的夜晚裡,那個深刻得讓小小無法肯定其真實度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存在著的,是不是,就是那個能夠依護小小一生一世的那片天?
阿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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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虎安撫了華茬後,便欲回房,走在迴廊裡,一間屋裡還亮著燈。
一盞油燈的光亮,幾段木頭的清新,還有在重重光暈中,睡著的女孩。
羅虎的眼睛沒一刻可以從女孩身上離開,那平順的背部、纖弱的肩骨,她的臉呢?使勁嗅了嗅,在花香木香之中,那股子熟悉的味兒,是她!
"起來!"羅虎拍拍女孩的肩,女孩的肩膀明顯的抖動了一下,但是,她沒有醒過來。
"起來!"加大了音量,羅虎將雙手抱著胸,他只想要女孩醒來,跟他回家,他可不想要因為不耐煩,而傷了她。
小小根本就沒睡著,羅虎一進門,小小就知道了,只是小小沒有理他,她想,或許這個不速之客會因為不願打擾正在睡夢中的主人,而離開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