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與天下同其樂,不可一日無此君。
雖然沒有「茶」字,但卻點出天下人皆愛飲茶的喜好,大有「此地無茶勝有茶」之感。
而她內心亦有一茶聯,找個時間同蒙玥羲說說,叫他寫下來送給她。
這些與他的沉默寡言極不相襯,卻又真的是他對客倌們的體貼,她想,他的嚴肅不是天生的,是有某些原因促成的。
這天,大伙都忙著,但有人必須到葛老闆那裡去進些麵粉,茶樓裡,似乎只有她最閒,於是她自告奮勇。
「妳?」蒙玥羲輕蹙濃眉,忍不住打量一下她單薄的身子,她扛得動幾十斤麵粉袋?
「喂,別瞧不起人好不好?有我這麼認真的打雜工,你當老闆的要偷笑了。」
蒙玥羲頓了一下,合上帳冊,走出櫃檯,整了整白袍。
「走吧。」他向秦嵩交代了幾句,冷眸瞥向小巫,見她愣愣地回望他,他不作答,直接走出去。
小巫回過神,追了上去,一邊問道:「你也要去?」不由得心情大好,她就是喜歡跟他一塊。
蒙玥羲不回答,逕自走著。而小巫追至身旁,笑吟吟地一再看他。
走了一小段路,前面不知出了什麼事,聚集了一堆人。遠遠地,小巫看到有個拿扇子的坐在一個高台上,口沫橫飛地不知在說啥。
她扯了扯蒙玥羲的袖袍,好奇問:「那個拿扇子的人是做什麼的?」
「說書的。」他眼底不著痕跡地閃過一抹憎厭。
小巫驚喜地叫道:「說書?我知道、我知道,巫女姊姊說,說書人講的故事精采絕倫,大快人心,雖然多是誇大其辭,但當下聽聽笑笑,心情會特別好呢!玥羲少爺,你正需要找個開心果,咱們過去。」她興匆匆地笑咧了嘴,拉著他就走。
蒙玥羲卻站在原地不動,淡道:「沒什麼好聽的。」
「怎麼會?巫女姊姊不會騙我的。你一定是聽慣了,不希罕了,我可好奇,求求你啦,過去聽聽哏!」水眸湛亮地閃著。
「要去妳去。」蒙玥羲繼續前行,打算自個兒上葛老闆那裡。
「別這樣,一會兒就好,你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她諂媚討好地哀求著。
蒙玥羲拗不過她,讓她拉過去湊熱鬧。
說書人正說到秦始皇登基最精采之處。
「秦王政九年,贏政加冕當天,繆毒意圖叛變,贏政派兵鎮壓平息,並以呂不韋放縱膠毒之罪,免除了他的職位,命令他出居食邑河南。」
小巫靈眸閃閃發亮,聽得入神,興奮地推了推蒙玥羲,「我第一次聽耶,好新鮮。」
說書人用扇子指著大伙誇張道:「歷史上,贏政弒父以鞏固大權,根據可靠來源,蒙玥羲這個私生子也下了此棋。」
私生子?蒙玥羲?小巫怔仲地僵了半晌,而說書人仍滔滔不絕的說著。
「當初他娘帶著他,無恥的以死相逼,就是為了進蒙府享盡榮華富貴,怎料,才進門半年,就得了怪疾而亡,這時間的巧合,不禁令人懷疑,是不是蒙玥羲受不了被人指指點點,背負他娘無恥的罪名而痛下殺手?瞧瞧,痛下殺手後,他倒也有一番表現。」
小巫驚駭地搖頭,瞳目望向蒙玥羲,他仍是那副冷肅樣,完全不受說書人的影響。
為什麼?為什麼不憤怒、不澄清?她壓根不相信蒙玥羲是那種人!
「別說了!」小巫憤紅了眼,推開驚愕的人群,指著高台上愣住的說書人忿道:「說人謠言、壞人名譽,你該下十八層地獄!我詛咒你,詛咒你頭上長瘡、腳底流膿,初一十五變豬臉吃豬食,上山摔下山,下海遭滅頂,我還要詛咒你——」
「哪裡來的野丫頭!這事兒全京城的人無一不曉,哪裡譭謗啦?妳別再烏鴉嘴詛咒我了,我告訴——」突然瞠目噤聲,只因見蒙玥羲正冷冷地站在人群之後。
順著說書人的視線,小巫回頭,心口猛然一揪,耳邊傳來人群間議論紛紛的聲浪,她想,這些人都被洗腦了,茅塞不開,說再多也沒用。
她穿過喧嚷的人群,在蒙玥羲面前停佇,盯著他看不出情緒的俊容,可他越是默不作聲,她越揪心。
別人擺臉色給他看,她可不!綻放出最陽光的笑靨,拉住他長繭的大掌,不管他困惑的神色笑道:「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她拉著微怔的蒙玥羲就跑,將身後那一波波不實而傷人的謠言拋在腦後。
***
小巫以前住的地方在半山腰,星光閃耀,只要伸手,彷彿就能摘下星星,她到京城近半個月,京城的夜空只有厚重的雲,即使沒有雲朵,也看不到美麗的星空,所以她找到這裡來。
這裡是座小山,有一處的山壁像被刀俐落削過一般,在白天,站在此處往下一望,教人不禁打腳底發寒,但唯有此處,沒有參天古樹遮天,也沒有厚重的雲,她可以看到遼闊的天空,可以隨手摘下一片遙星。
小巫帶著蒙玥羲坐在山頂,等著星光露臉,每發現一顆星子,她就高興的手舞足路,
蒙玥羲緊蹙眉頭,擔心她會不小心摔落山谷,但每回想出言叫她小心,話到喉間又吞下。他幹什麼為她擔心啊?
「好美喔,你多久沒仰頭看星空啦?」她回頭,笑靨燦爛。
有那麼一瞬間,蒙玥羲似乎將她和星子結合,那麼的閃耀迷人,但一眨眼,他又回到現實。
「我再問一次,妳究竟想做什麼?」同樣的間題他問了快十遍,他真不敢相信,自己何時變得如此有耐心?
「沒什麼啊。」她賴皮地笑笑,望住那一片美麗的星光,輕聲道:「雖然我沒什麼學巫術的天分,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成仙,飛到天空的彼端去摘下一顆星星,」她回頭,星眸湛亮,「若是你現在求我,我可以把第一顆摘下的星星送給你。」
蒙玥羲心口彷彿被重重一擊,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