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想逃?」他逕自接下話。
「別說逃,我又不是不回來。」她咕噥了一句。
「那是去會情郎?嗯?」婁之胤冷厲的眸子瞅著她。
「哪有什麼情郎,我真的想吃冷淘。」她大聲的辯駁。
婁之胤冷笑,譏諷道:「現在是深冬,有哪家館子還賣冷淘的?」
「這……那我想吃桐皮面、入爐羊羹、石肚羹、魚兜子,請問貴府有沒有?」她面紅耳赤的說了一大串,說她倔強好勝都行,反正今天她非踏出婁府透透氣不可!
「既然你那麼想吃,我就陪你到底,看你還能耍什麼把戲。」他大步一邁,將她冰冷的小手納入大掌,拉著她就往後門出去。
季歆訝異的望著他,「你要陪我上館子?」
「你最好有那個肚子吃你方才列的菜單。」他故意刁難地望了望她平坦的腹部,淺淺笑意不自覺的勾起。
季歆愣了一下,不會吧?剛才列那一長串,誰還記得呀?
不過,當她看到府外熱鬧的景象,她興奮的四處張望,尤其那南元館子位於夜市街道上,整條大街燈火通明,各個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落,吃的、用的、穿的樣樣都有,一路上她目不暇給的拉著婁之胤走走停停。
「南元館子就在前面,快一點,我餓壞了。」季歆眉開眼笑的放開他,自己雀躍的跑向前去。
婁之胤從沒見過哪個姑娘家像她一樣,那麼活潑又有活力,他無奈一笑,正想跟上去,卻見到一飾物攤前,有位標緻的姑娘緩緩走過,他登時驚愕得望著她巧笑倩兮的臉蛋。
像!像到有如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五官神似、神韻亦如水,他的心為此女子不禁怦然不已。雙腳不自覺的轉了個方向,往那姑娘快步走去,脫口叫道:「吟菲!」
那位姑娘並未停下腳步,他心裡知道,她不是吟菲,只是神似達到完美境地。
「姑娘,請留步!」婁之胤非常緊張,心裡也很紊亂,此刻他無法表達內心的激動。
那位姑娘回眸時,他心跳漏了一拍,想走上前去,手臂卻教人給拖住了。
「你要上哪裡?南元館子在那裡!」季歆沒好氣的指著南元館子的方向。
「放手!」婁之胤含怒的命令她,視線再度瞟向那名姑娘。
季歆順著他貪婪的視線望去,終於找到了解答,天!這世上怎麼會有那麼相像的兩個人呢?
婁之胤甩開她的手,趨前去,也不管是否會唐突了人家,就跟那位姑娘攀談起來。
季歆頓時呆木若雞,漸漸的回復知覺,她徹底覺悟,她永遠不可能進駐婁之胤的心,也比不上擁有神似吟菲的任何女子!
她不該要求他有所回報,但至少別對她如此殘忍啊!才一眨眼的工夫,誰得寵、誰將失寵便已明明白白。
她愴然的流著淚水,穿梭的人們,各個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她真的不想在眾人面前出糗,但卻止不住淌下熱淚……
「你在哭什麼?」
梨花帶雨的俏臉轉向來人,吃了一驚,還未喊出口,小嘴巴被來人迅速摀住。
「好不容易等到你出府,可不能讓你的大嗓門壞了事。」
季歆張著驚愕的秋眸,看到又有一道身影奔過來。
「小師妹!」群史驚喜的叫道。
「噓!婁之胤在那邊,先將小師妹帶回去再說。」兆旻點了季歆的啞穴後,將她一把扛上肩頭,看了婁之胤一眼後,輕蔑的撇嘴離開。
※ ※ ※
季歆以為馮韶青會守密,結果他沒有,爹爹早就知道了,但因為對方是婁之胤,是不好惹的男人,而他又好面子,實在沒有臉上門討女兒,只好叫師兄們埋伏在婁府四周,伺機將她帶回。
「你給我解釋清楚,這段日子你在婁府做了什麼失行敗德之事?」季初華氣急敗壞的怒斥,季歆雖然調皮,但做事仍有分寸,今日竟然恬不知恥的住進婁府,分明想把他給氣死。
季歆跪得雙腳發麻,爹爹已經罵了一個時辰了,還沒打算停嘴,她真歹命!
「爹,韶青說你憂心過度、整個削瘦了一圈,但現在看你挺生龍活虎的嘛!」害她擔心了一下下。
「季歆!你──你真的想把我氣死方休嗎?你可是韶青未過門的媳婦,被未婚夫在惡名昭彰的婁府找到你,你還有臉嫁過去嗎?要是傳了開來,連一般販夫走卒都避你唯恐不及!」他氣得大拍桌子,這才接過兆旻端上來的茶水歇歇嘴。
「我本來就不打算嫁人。」她任性的別開臉,今生除了婁之胤開口說要娶她,否則任天皇老子來求親,她也不會點頭,只是……想起婁之胤那個混蛋又迷上別的女人,任性的水眸蒙上一層黯然,看來婁之胤在十天半個月內是不會管她了。
「你──你說,婁之胤是不是……是不是對你……」季初華額頭青筋暴凸,說不出那令人羞恥的事來。
季歆堅決的抬起頭來,「是,我是他的人了。」
火辣辣的巴掌子立刻落下,但她咬著牙承受了,不曾哀叫出聲。
「不知羞恥的東西!我白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了!我們雖然不是地位崇高的官宦富家,但我自問沒教過你寡廉鮮恥的齷齪道理,女人最重名節,而你卻──」他氣得向後顛了幾步,跌坐在椅子上喘著氣。
「爹……」
「兆旻,群史,把她給我關進房裡,全天候找人看守,不准她出房門半步!」季父疾言厲色的下命令。
「不要!我要回婁府,放開我!」季歆被兩位師兄強硬架住,根本掙脫不了。「爹,最起碼讓我回去跟婁之胤說一聲,我不要不聲不響的離開,爹──」
「拖下去!真是氣死我了。」季初華怒氣沖沖的拍著桌子喝道。
「爹──」
「小師妹,你就少說兩句,你沒看到師父正在氣頭上,這時你說什麼師父都聽不進去的。」群史好心的勸著,架著她往她房裡去。
「三師兄,你待我最好了,求你偷偷放了我,只要給我兩個時辰,我會回來的。」季歆可憐兮兮的哀求,她的確想回來看看爹爹,但爹爹既然無恙,她就無法不懸念婁之胤,最起碼,她也要跟他道別,說聲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