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曲折情路(The Spiral P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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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頁

 

  他深呼吸,放鬆自己,步入他用血汗鋪出來的小徑。三步過後,小徑急轉向左方。

  肯基從來就不信上帝。他的童年並不包括宗教的養成,而後他決定如果真有上帝存在!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悲慘的事。就算真有上帝,顯然她在創造出世界後就棄之不顧,任由人類自生自滅。

  但走迷宮可以幫助他,在專注於行進的過程中收攝心神,獲得像在洛查莊園時一樣的平靜。不同的是,這次他的感情似乎反而被強化了,似開閘般一發不可收拾。

  熾熱的情緒熊熊燃起——絕望、悲傷,但最主要的是憤怒;氣憤那個毀了麥蘿拉的無恥皮條客,跟著又將她的兒子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氣憤那些相信一名孩童會自願一買淫的男人;還有那些明知道真相、仍以孩童的痛苦為樂的人。

  他想要找母親對質;問她為何愛他,卻無法保護他。他想要詛咒特維;他救了他的命,卻也摧毀了他的靈魂。他想要報復所有曾經凌虐過他的人,卻找不到對象。

  然而他最氣憤的還是自己,輕賤自己病態的軟弱。他原可以輕易走到街上,向任何一位慈祥的太太求助,脫離多年黑暗的生活。但就因為他相信自己活該遭到痛苦和羞辱,他始終是個消極的受害者。

  他的步履跟路,但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深信終會否極泰來,痛苦將會逝去。

  但它並沒有。痛苦持續升高!直至傑米的哭泣迴響在他的耳際。麥傑米的恐懼室自心了他,傑米的無助揭露在朗朗乾坤下,成為他一生的基石。

  他絕望地來到迷宮正中央,屈膝跪倒,掙扎喘氣。肯基就是傑米,傑米就是肯基,兩者再也無法分開。

  正午的驕陽炙熱如地獄的煉火。他倒在新鋪好的方磚上,辛苦建人止的人生就像輕煙般縹緲,所有的成就、名譽和金錢都無助於治療他內心的痛苦。

  塵歸於塵,土歸於土……

  瑞妮回到牧場時,已經接近晚餐時間了,但止目基仍不見人影。她猜想他決定留在草地那邊,建好迷宮。

  「小灰「和」蜜兒「跑過來纏著她。葛太太在冰箱裡留下肋排,還體貼地在冰箱門上貼了烹煮的方法和時間。瑞妮微笑,想著有葛老太太這樣的鄰居真好。

  她餵了貓,為自己倒杯檸檬汁,正要注臥室走去,電話鈴就響了。她在起居室接起電話。」瑞妮,我有兩個好消息。「高登以罕見的興奮語氣說道。

  她在沙發上躺平。」我洗耳恭聽了。」

  「薇兒的直覺應驗了。我們在倫敦的調查者找到了麥傑米的死亡證書,成功駁倒了蘇奈特的指控。」

  瑞妮驚喘出聲,納悶那怎麼可能。」他去世時多大?」

  「那個可憐的孩子在十二歲大時被毆打至死,兇手至今仍消沒一法外——似乎是在玩虐待遊戲時過度失控。「高登歎了口氣。」在我得到消息後,我衝出去擁抱我看到的第一個孫子。」

  顯然是特維的調查局朋友弄了份死亡證明,切斷了肯基和麥傑米之間的聯繫。」蘇奈特怎麼說?」

  「他發表了對肯基的公開致歉函,說顯然他的調查做得不夠,犯了錯誤。據說『詢問報』的上層擺明了要他卑躬屈膝地道歉,或是另外找工作。肯基在英國極受歡迎,許多人不高興他被專扯爛污的小報誣蔑。薇兒建議我們另外找個酷似肯基年輕時候的人,重創蘇奈特的可信度。但這項發現等於是為蘇奈特釘上棺材的最後一根釘子。」

  「那麼,它是結束了。「至少在公眾的層面是如此。天知道肯基是否能夠由這次的事件中恢復。」謝天謝地,我會告訴肯基。另外一則好消息是什麼?」

  「環球砸下重資拍攝的感恩節大片出了問題,無法如期上映,於是他們決定改而推出『世紀之戰』。」

  「老天,怎麼可能?,「她驚喘出聲。

  「我讓他們看了半小時的試映帶,而他們愛死了它。『世紀之戰』將會獲得盛大的宣傳 ,加上由肯基領銜主演,獲利將是可以預期的。這也讓你在導下一部片時,處於極有利的位置。」

  「太棒了!但我們能夠及時趕出來嗎?」

  「我已經向他們保證可以。我曾經製作過一部在六月開拍、十二月推出上映的片子。雖然每個人都搞得筋疲力盡,但我們還是做到了,而且那是一部該死好的電影。這一部還會更好。」

  「蜜兒「跳到了瑞妮的肚子上,她輕拍小貓的頭。」我該慶幸今天下午放自己一個假。看來我未來幾個月,都別指望有假期了。」

  「或許是,但它是值得的。今晚好好想一想你打算怎麼處理音效和配樂,我們明天一早再擬出新的時間表。」

  「好的。「她道了再見,掛斷電話,全身像通了電一般興奮。如果『世紀之戰』要趕上感恩一即的檔期,她將必須加快剪輯的步調。

  她放下貓咪,出去找肯基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夕陽的餘暉漸逝!她來到草地上,卻看到他的蹤影。肯基呢?

  然後她看到倒在迷宮的正中央、寂靜不動的身影!整個人凍結住了。老天,他不會……他不可能……

  強而有力的工具有時也會釋放出危險的感情。

  她的心狂跳,奔進了迷宮裡。

  第二幕 開麥拉 21

  他不斷朝著地獄墜落,被過去的重擔拖進萬丈深淵裡。然後他感覺到瑞妮清涼的小手抵著他的額頭,拉著他躺在她的膝上。他緊攀著她,情緒千瘡百孔,甚至無法在乎過去數個星期來、他一直無法忍受其他人的碰觸。

  一開始她急切的話,他根本是聽不見的。但他逐漸地聽清楚她在不斷地說:」沒事了,吾愛。沒事了。「彷彿他是個孩子般。

  奇異的是,這樣簡單、無意義的字句卻觸及了他。他低語道:」瑞妮?」

  她緊緊擁著他,近得他可以在耳邊聽到她的心跳。」出了什麼事,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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