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聽說過日記療法。」如果你也寫日記的話,我就寫。」
「你真會討價還價。好吧,我們成交了。順便一提,高登打雷誥來,說他們找到麥傑米的死亡證明。我猜是特維的調查局朋友的傑作?」
他輕吹了聲口哨。定是。西爾爵爺是位優秀的西洋棋士,總是能夠預先逆料數十步棋。在他為我創造出假身份時,他顯然也弄了份死亡證明,一勞永逸地切斷麥傑米和史肯基之間的聯繫。蘇奈特呢?他依然堅持他的故事版本?」
「高登說他已經公開道歉——他的報社在背後用槍比著他。」她望向他。「你可以讓他丟掉飯碗。」
肯基回想蘇奈特讓他經歷的地獄,搖了搖頭。「我會要塞斯擬出聲明,接受蘇奈特的道歉,並在聲明裡建議日後他將懷疑揣測公諸大眾之前,先作好查證的工作。」
「你太寬宏大量了。要是我會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屍體拿去餵兀鷹。」
「嗜血的妞兒。但考慮到他的故事是真實的,利用我的影響力迫使他去職似乎不公平。」肯基淡淡地笑了。「此外,你知道那句諺語的:愛你的敵人:那會逼瘋他們。」過了一會兒後,他才又平靜地道:「謝謝你一直站在我身邊,瑞妮。」
「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
他的感情受創太重還無法想到未來,但至少現在他開始考慮了。
電影裡,瑞妮會在離開迷宮後喊卡,但在真實生活裡,他們卻不可免地要回歸世俗。他們回到屋子,她道:「要我熱』下葛太太留下的肋排嗎?」
「謝了。我先去沖個澡。」他將『蜜兒』抱到肩頭,朝浴室走去,顯得筋疲力竭,但至少稍早易碎的緊繃消褪了一些。即使他們的婚姻仍無法持續,她和肯基算是度過了這道難關。
她把肋排加熱,還做了沙拉,感覺數星期來從不曾如此輕鬆過。她甚至還點燃臘燭,插了一化,將餐室佈置得極富情調。
和肯基共進燭光晚餐時,她告訴他『世紀之戰』必須趕赴感恩節檔期的好消息。肯基對電影製作知之甚詳,也提供了許多可以節省時間的寶貴建議,就算他對電影將會盛大放映感到沮喪,他也沒有顯露出來。
用完餐後,她遲疑地道:「太陽下山後頗有一堡息,或許你可在客廳裡生個火,我們一起在那裡做事。」
「我砍的那堆木頭正好可以派上用場,」他同意了。「我去柵一些進來。」
她煮了咖啡,端到起居室。肯基已經生了火,打開估燈。「我愛極了木頭燃燒時的清香——純正的西南部風味。」
「葛老先生提供了多種的木頭——香柏、杜松、檜木等,氣味仕『香。」他啜著咖啡,火光映出他鑿削般的側瞼。
「你或許覺得你的臉龐不屬於你,」她遲疑地開口。「但事實上不是這樣的。整型手術無法改變你的臉部骨架或你的頭髮,還有害你惹上蘇奈特這個大麻煩的綠眸——它們都絕對是屬於你的。」
他站起來,走過去凝視掛在壁爐上的鏡子。「如果我自己選擇作整型手術,一切會有所不同。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改變我的臉……令我覺得好疏離。每當我芰著鏡子時,我就想起了我曾多麼的無助。」
「當個無力掌控自己人生的孩子一定很痛苦,」她附和道。「但就算有著愛你的明智雙親,結果或許仍會一樣。但現在你已不再無助,肯基。你可以自由選擇要不要工作、做你想作的事、住在你想住的地方。沒有人能再掌控你。」
「沒有人?」他攔住想往壁爐而去的『小灰』,拉上鐵柵欄,以免它玩火自焚。「你有活頁紙嗎?我想開始寫日記了。」
他們分據壁爐的兩旁,安靜地各自寫了起來。瑞妮擬定她的工作時間表,肯基寫著他的日記。偶爾他會飛快地寫過一頁又一頁,更常的是他會停筆良久,注視著火焰,或是撫弄著貓咪,在壁爐裡添加木頭。他的側面恍若大理石雕般,從不曾開口……但他一直寫著。
擬完了工作時程表後,瑞妮不情願地拿出活頁紙,開始了她自己的日記。她該從哪裡開始—按照時間的次序?或者想到哪裡就寫到哪裡,隨意所之?
筆尖觸著了紙,彷彿有自己意志般地動了起來。
從小住在母親的屋子裡,我卻覺得像是自己養大自己。儘管有著多位保姆和管家,她們就像汀娜一樣來來去去 但至少汀娜終究會回來。
蘿莉是我最喜愛的保母。她答應在我五歲的生日舞會上,為我準備氣球和小丑。但在生日前一個星期,她和汀娜吵了一架,被解雇了。她整理行李時,我哭著衝進她的房裡。她也在哭泣,但沒有停止整理行李。她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告訴我要當個乖女孩後就離開了。那年的生日慶祝會自然落空了。汀娜飛到紐約的中央公園獻唱,她給我賣了一個有個芭蕾舞伶在跳舞的音樂盒;但在我生日那天,她並沒有打電話回來。
瑞妮停了筆,一波強烈的孤單襲上來,彷彿又化身為當年五歲的小女孩,獨自在床上哭泣,因為沒有人在乎她的生日——而且她或許會真的落淚,如果不是肯月基正在房間的另一端,動筆寫下比被遺忘的生日更糟糕上數百倍的可怕往事。
也難怪我會覺得像是自己養大自己。沒有人可以被信賴。我也從不曾信任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不是嗎?噢,或許像薇兒、凱蒂、瑞琪和若蕾那樣的朋友例外。她們和我是立足點平等的關係;但我不信任汀娜、或是我的外祖父母,還有肯基——任何需要對我負起情感的責任的人。
她咬著筆桿,想了一會兒後又繼續寫道:
我不信任他們,因為我確信他們無法被信任。信任會讓你變得脆弱,因此不要去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