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為它剪接得正好?」
「我沒有那麼說,」他看著自己的筆記。「我認為你剪接得太過緊湊。片中有許多強而有力的偉大片段——但太多了,觀眾需要時間舒緩情緒。我列出了一些我認為你應該放慢步調的地方。」
她瀏覽了他列舉出來的筆記,點頭同意。「你說得對,肯基。噢,你真是該死的棒極了!」
「如果你沒有太累的話,我可以稍後證明這一點。」
「那一點早已經證明過。」他確實對電影的製作知之甚詳。她目眼角的餘光瞄著他。「我一直在想,我們可以成為最佳拍檔——像高登和娜麗一樣製作電影。」
她感覺到他微妙的退縮。「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想和拍電影有所牽扯。」
「連演戲都不要?」
他了無笑意地笑了。「此刻,演戲對我毫無吸引力。我比較喜歡靠著我的投資過活,扮演家庭主夫。」
瑞妮枕著他的肩膀。她難以想像肯基在放棄過人的天賦後,還能得到快樂。她只希望當他的腦袋完成重組後,能夠準備好面對新的挑戰。
瑞妮正在打盹時,薇兒來了電話。「嗨,瑞妮,最近好嗎?」
「還不錯。電影基本上已經完成了,而且我們都覺得不錯。高登即將由洛杉磯抵達,帶來配好音效的電影版,讓我和肯基重看最後一遍。」瑞妮強抑下呵欠。「等他離開後,我打算睡上一整個星期。你最近怎樣?我等不及讓你看到電影的最終版了。」
「我很好。」薇兒遲疑了一下。「事實上,是你僱用的偵探莫利托我打這通電話。他認為由我透露這個……驚人的消息會比較好。」
「他找到了我的生父?不會是外星人吧?」瑞妮試著打趣道,掩飾內心的緊張。
她聽到車聲,抬頭瞧見休旅車停在門口。肯基去機場載高登向來了。
「不是外星人。莫利曾提及你的母親和某位電影製作人過從其密,直覺促使他繼續追查下去,並發現那段關係遠比原始報告中的認真。日期顯示對方很可能就是你的父親,而且在那段期間內,汀娜並沒有和其他人上床。」
瑞妮原以為她已經不在乎了,卻發現自己在沙發上坐起來。「莫利認為他找出那名混帳了?」
「是的,而且對方仍然健在。」薇兒深吸了口氣。「他是齊高登。」
「高登?」瑞妮暈眩不已;這不可能是真的。他和娜麗伉儷情深是出了名的。
然而——他一直守在她身邊。當年汀娜去世後,是他送她坐上飛往巴爾的摩的飛機;在她進入演藝界後,他也』再地幫助她,提供她許多機會,包括讓她初執導演筒。
而且他和她一樣體型嬌小。她一陣天旋地轉,感覺像要昏過去了。
齊高登正好走進起居室,肯基跟在後面。他朝她綻開個大大的笑容,伸手要擁抱她。
過去他曾經擁抱過她多少次?在這些時候,他的心裡又是怎麼想的?困惑轉變成冰冷的怒立息。「我稍後再打電話給你,薇兒。肯基和高登剛剛進來,我有事要做。」
「平靜下來,瑞妮。」薇兒急忙道。「給他一個機會解釋。」
「別擔心,他會有機會的」瑞妮輕輕放下電話,站起來面對高登。「我剛得到了個驚人的消息。你是我的父親嗎?」
高登的臉色發白。「我……有可能是。」
「我建議你坐下來,解釋一下。」瑞妮瞇起眼睛,像蓄勢要撲擊的貓咪。
但他沒有逃亡。高登頹然地坐倒在沙發上,彷彿剎那間老了十歲。「當年我和娜麗正好處於婚姻的低潮期。我找汀娜演出我製作的電影——噢,事情就那樣發生了。她是如此美麗、充滿了生命力。我原想為了她離開娜麗,但汀娜拒絕考慮婚姻。她說她不是結婚的料,此外,她也不想嫁給我。我只是她暫時換口味的對象,但僅此而已。」他的眼裡掠過一抹痛苦,但轉眼即逝。
瑞妮雙臂抱胸,滿懷敵意。「在你發現她懷孕後,你怎麼做?」
「我問她我是否是孩子的父親,她只是大笑,說當然不是。」他的神情陰鬱。「在你出生後,懷疑快將我逼瘋了。有時候我認為你很像我,其他時候又肯定你並不是。這時候我和娜麗已經復合,於是我沒有再追問汀娜。我只能滿足於在一旁默默地守護著你。」
「換言之,她替你找了台階下,讓你不必負起責任,而你也樂得如此。多麼方便。DNA測試應該可以很快證明我們兩人的關係。」
高登的臉色更加蒼白了,但他沒有別開視線。「如果那是你想要的。你有權利生氣,我很抱歉,瑞妮。但事實是,這些年來我也為此飽受折磨。當我看著你的成就時,我很驕傲你有可能繼承了我的血緣,然而那也意味著我辜負了你」他的唇角扭曲。「正如娜麗所說的,罪惡感是最折磨人的,而我已經背負著它快三十年了。」
瑞妮的手緊握成拳。「你認為當娜麗發現你對她不忠,甚至和另一個女人有了孩子後,怎麼想?」
高登畏縮了一下。「她或許會將我掃地出門,而她有這個權利。」
瑞妮還要說更多,肯基以臂環住她,提供她安慰。「不必做測試。比較你們的手,看看整體的形狀、手指和指甲。」
瑞妮驚愕地攤開手,看著高登同樣照做。肯基是對的,儘管年齡和性別上的差距,他們的手形幾乎一樣。她抬起頭,審視著高登和她類似的骨架和頭殼外形——這就是錯失的基因環節,她沒有繼承自汀娜的部分。
他也以同樣的熱切眼光審視著她,眼裡有著同樣的肯定。「那麼那是真的了。」她平板地道。
肯基以臂擁緊她,硬拉著她到走道上。「在你搞砸了這樁結婚四十年的婚姻之前!深呼吸,退一步想想,瑞妮。當年汀娜堅持對於你生父的秘密保密,聽起來她似乎是為了高登和娜麗這麼做。她不想破壞他們的婚姻,傷害到他們的孩子。」「我是如此渴望有個父親。」她低語,聲音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