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姊噗哧笑出口:「瞧你,形容得……」
她可是一本正經的。「我說的一點也不為過,譚姊,你碰過這樣的男人嗎?」
譚姊笑著搖頭,正經地說:「找過醫生沒?」
「我提過,他拒絕了。」
譚姊沈思片刻,替她出點子,附在她耳邊低訴:「或者你主動點……」
步出辦公室,何夢蝶的心情仍是悶悶沈沈的。
嚴小毓的多情卻被無情所傷,最後竟走上絕路!真是應驗了「世事短如春夢,人情薄似秋雲」。
何夢蝶不想讓小毓死亡的陰影無時無刻緊隨著自己,因此,夜裡,她依照譚姊教的方法去迷惑丈夫。
在熄了燈的黑夜裡,她挑起丈夫的熱情,汪舜國也火熱的回應她,二人在被單下攪動著,她企圖主動摸索他的身體。 汪舜國敏感地閃避道:「夢蝶,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她輕聲反抗,然後更熱情地攀爬在他身上。
他情急大吼:「我說不可以!就不可以!」
他生氣地用力推開她,起身坐起,擰開床頭燈,抽出一根香菸點燃猛抽,但是他的手指卻微微顫抖。
她看得出來,他是企圖以抽菸來掩飾他的不安,但是突遭冷落的她,那堪這樣被辱,不禁低泣起來。
汪舜國也發覺自己的舉動過分激動了些,已然對她造成傷害,熄了菸,內疚地將她拉向懷裡,她只能哀怨的緊偎著他。
但何夢蝶心中已開始懷疑丈夫的生理或心理有問題了。
翌日中午,她和譚姊共餐,譚姊追不及待的問她試驗的結果。「怎麼樣?」
「沒有效。」
「他是不是生理或心理有障礙啊?」
「我也這麼想,但他始終不透露,也不去看醫生。」
「那我就無法度了。」譚姊攤攤手,無奈的用台語說道。
「難道說,女人結了婚就享受不到婚姻的樂趣,還要被婆婆嘮叨,並且背負生孩子的重任?」她失意地怨歎著。
「別哀聲歎氣了!要打破傳統觀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譚姊安慰她。
她不平地說:「為什麼女性生來就必須承受這種種不平的待遇?」
「所以啊!我到現在還不敢跨入婚姻之門。」
「既然他不需要我,為什麼要娶我?」
「你們真正交往也只不過五個月左右。當初我要你考慮清楚,你卻說得那麼肯定,非他不嫁,我也沒話說;不過,我看得出來汪舜國對你的確用情很深,他並不是跟你玩玩的,或許你要給他緩衝的時間來調適自己。」
「譚姊倒幫他說話了?」她失笑道。
「不是!如果你們真的相愛的話,我想沒有不能解決的事。夢蝶,你是個懂事的女孩,耐心慢慢改變他吧!有一天他或許願意敞開心胸跟你說真話呢!」
耐心、等待,譚姊說的固然沒錯,但她不曉自己要等待到何年何月才會有結果?感情真是太折磨人了!
現在她有了婚姻上的困擾,卻不敢向家人訴苦,只因為當初是她自己所選擇的;而譚姊要她耐心等待,她究竟該怎麼辦?
十月中旬,汪舜國的攝影展終於在新生南路的一家藝術中心展出了。
看他興奮無比,何夢蝶不掃他的興,特地訂製了一盆別緻的插花擺在來賓簽名桌上,為他慶賀。
公司裡的同事也都來捧場,尤其曾在他鏡頭下出現的模特兒更是熱切地三與,使得前來觀展的觀眾能免費欣賞這些美女的姿容。
何夢蝶因三展作品內有她,所以刻意避開前二天的熱潮,到第三天才出現。她脂粉未施,再加上近些日子來一直睡得不好,一臉的蒼白,於是特意仁了副墨鏡,以避免讓人認出她來。
她若無其事的隨著觀展的人群慢慢瀏覽每張攝影作品。這次展出的作品,在色彩、線條、光影、造形與陪襯的背景上,都有其獨特風格與不錯的創意表現。她無法否認舜國在專業領域上的非凡成就。
翩翩蝶影栩栩如生,令人忍不住想伸手觸摸;又看到自己的花容倩姿,她於是佇足凝視。
「我說這幅作品是 人比蝶嬌 ,你認為呢?」
倏地,背後響起一個低沈陌生的聲音,她嚇了一跳,驚愕地回頭一看,一位瘦高挺撥的男人,臉上帶著自信的表情,有著傲骨天生的樣子;這點自信與傲骨的神情,和舜圍在工作中頗為相似。
「這人是誰?素昧平生的,幹嘛跟我搭訕?難道他看出照片中的人是我?」她心裡暗忖。
因為不曉得他的來歷,並且也為了不得罪人,她禮貌性的投以一抹微笑後正準備走開,卻被他攔下。
「嗨,小姐,我好意就教於你,你未回答就走,似乎不盡人情哦!」
「對不起!先生,我又不認識你,請讓路。如果你認為是人比蝶嬌,就人比蝶嬌好了!找不妨礙你欣賞,可不可以讓我走了?」
「一個不敢評鑒自己的人是不是太膽小了?」
聽他如此說,她知道他已看出來鏡頭下的人兒就是她了。
她摘下眼鏡,佩服地說道:「好眼力!」
他見她臉上不再有戒備的神情,嘴角不禁漾起一絲淺笑道:「這就對了。在藝術的領域裡,是不該分彼比有沒有熟識,照樣可以討論問題的;你說是不是?」
「你很喜歡反問別人的感受?」
「你還沒回答我。」
「對,藝術是不應該有距離的,否則會造成局限。」
她向他禮貌點個頭,轉身正欲離去,正好汪舜國迎面而來。
「夢蝶!」
汪舜國剛出口叫她,卻一眼看見了站在一旁的魯少暉,他驚喜的迎上前去,兩人互拍著肩,看來極為熟識。何夢蝶沒料到他們兩個相識,只有在一旁冷觀。
「好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說好了要先通知我的嗎?」
「想給你一個驚喜!你媽告訴我說你開展覽,所以我就來了。對不起!匆匆趕來,人到,禮沒到。」
「算了!禮多人才怪。夢蝶,這是我大學時代的最佳拍檔--魯少暉;小我一歲,本來和我一起玩相機的,後來跑到法國跟人合夥開一家藝術中心;這是我太太--何夢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