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們一直保持聯絡。」
「唉,你這孩子!讓我虛驚一場。你去陪少暉,我到超市買些菜回來。」
汪母興高采烈的出門。汪舜國推開房門,見魯少暉閉目養神躺在床上,人變得清瘦多了。 他上前輕喚,魯少暉睜開眼,咧開嘴道:「呵,我就知道你不是忘恩負義的傢伙!」
「生病了還罵人?」他伸出手,正好與魯少暉的手交握,二人的友情就在這擊掌中默默遞流。 魯少暉掀被想起來,卻被汪舜國按住,要他休息;汪舜國因而湊巧瞥見床上有一件女用睡衣,即笑著說: 「竟敢在我家,又在我床上養女人。」
魯少暉嘿嘿笑道:「你知道是誰嗎?」
「該不會是法國的熱情女郎吧?」
「是夢蝶,她回到我身邊了。」
汪舜國驚愕住。「她……你們終究是在一起了。」
可見何夢蝶愛魯少暉更甚過於他,才會在他出走後與魯少暉出雙入對,而且是共枕在他曾與她共眠的床上,這對他實在是一大諷刺。
魯少暉瞭解他的心思,微笑道:「嗨,我可是三個月前才重新追上她的喲!而且,她看我已經是個瀕臨死亡的人,才憐憫我的吧?」
「是這樣嗎?我不信。」
房外傳來急促的小跑步聲,然後門被推開一半,就聽見何夢蝶興奮的聲音響起:「少暉,我懷孕了!你要做爸爸了!」
她緊急煞車似地驚愣在門口,她不敢置信眼前這個留著落腮鬍,依舊束著長髮的汪舜國竟像幽魂般坐在床沿。 倒是汪舜國落落大方的和她打招呼:「嗨!夢蝶,你看起來像一個幸福快樂的小婦人。」 這樣的重逢讓何夢蝶不知所措,她尷尬地呆立著。
魯少暉化解道:「夢蝶,快過來!我剛才聽到你說的好消息,是真的嗎?」
她才得救似地靠在魯少暉身邊,但眼睛卻盯著汪舜國。
「少暉,主人回來了,我們是不是要搬出去?」
「嗯,說得也是。舜國,等我們租到房子就立刻搬走,你不介意吧?」
「我當然介意,妻子已經變成你的人,我若不回來,這房子也幾乎是你的了,你現在可是春風得意的男人哪!」汪舜國說笑著。
「別諷刺我,我如今是病入膏肓的人,你還說風涼話。」
「舜國,我們已經離婚,我可以自由選擇和誰在一起,住在你家,是少暉考慮到乾媽獨居會寂寞。」何夢蝶心平氣和地解釋。
她稱呼自己的母親為乾媽,想當初她是喊婆婆、喊媽的,如今她隨著魯少暉改口,這樣的轉變猶如扮家家酒的遊戲,令他啼笑皆非。
「我回家並不是要趕你們走,這房間給你們住,我睡工作室去。」他說道。
想不到角色易位,魯少暉成了喧賓奪主的蠃家,而他自己則望著美女興歎,看著何夢蝶成熟又信心十足的丰姿,他才發覺事隔半年,她已變得更有魅力了。而今,有權擁有她的是魯少暉,不是他。
房門又開了,是汪母買菜回來。 「咦,夢蝶,你到醫院檢查回來了?快告訴我,有沒有好消息?」汪母似乎無視兒子的感受,只一味追問。企盼的表情躍入汪舜國的眼簾,他清楚地明白母親和他們相處得非常融洽,並未因何夢蝶不同的身份而有所芥蒂。此時此刻,有沒有他也無所謂,少了他們兩個,母親可能會更食不下嚥。
「媽,您的乾媳婦快要給您添個乾孫子或孫女嘍!」他主動說。
「真的?」汪母樂得合不攏嘴。
何夢蝶示好的接過江母手中的那一袋菜,道:「乾媽,我跟您一起下廚房去。」
汪母高興道:「難得我們一家全團聚了。」走到門邊的她,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來,語意深長地說道:「舜國、少暉,你們都是我的好兒子,誰擁有夢蝶都一樣,別鑽牛角尖,一切靠緣分,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如今我真是想開了。」
汪母留下饒有深意的話讓他們兩人去深思,待房門一關,他們不約而同互問:「一樣嗎?」
「不一樣,我們是輪流擁有夢蝶的。」魯少暉首先異議。
「一樣,到最後夢蝶終歸會回到我身邊,包括你們的孩子。」汪舜國作了不同的註解。 魯少暉領會他話中之意,笑道:「這麼說,你期盼我趕快歸天嘍?」
「我心腸沒那麼壞,反正你終要一死,所以我誤打誤撞,回來接收你種下的成果,你總捨不得夢蝶和孩子沒人照顧吧?」汪舜國輕鬆自如道。
這兩人居然將生死詼諧地談著,而了無憂傷,該是對人生有另一層的認識吧!
「嗨!舜國,靜修了半年,你已經開悟了。」魯少暉糗他。
「這半年來,我只體悟到一件事,那也是宋朝一個禪師所說的:當你的內心追逐外物時,必定置內在於不顧,因而所求徒勞無功;世上多少煩惱事,無非由這種本末倒置而成,這種人叫騎驢找驢,我曾經也是這樣子的。另一種人是不再向外尋求,自己知道已騎在驢背上,深切體會到內心安寧遠比外物所得的樂趣更為甜蜜,而這是我們所要追求的;但是我們現在都是騎驢而不肯下來的人。」
「怎麼說?」
「因為我們本身就是驢,還妄想騎驢。其實整個外物都是驢,是我們無法騎的,不想騎它,一切事物才會任由你馳騁。」
「聽來有理,這世界上騎驢的人太多了,你倒對我開導起來了。」
「我現在已逐漸瞭解,什麼是有所取,什麼是不該佔為己有;什麼是有所求,什麼是不該留戀,當然,心靈快樂最重要。」
「你瞭解,我也瞭解,但是我們仍在情字上有所求取,我們仍然留戀與夢蝶相處的一切,只不過她不是讓我們各想佔為己有,她是我們所共同擁有的。」魯少暉的直率坦言,汪舜國全部認同,兩人心照不宣地再次有了共同的協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