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愛在擱淺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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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頁

 

  「家裡只有你一個人住嗎?」她好奇地問。

  「還有我媽,不過她去打牌了,她向來是通宵達旦的,也因為她不在,我才帶你去我家。」 為什麼要趁他媽媽不在才帶她去家裡呢?她心生疑問又不便開口問。

  汪舜國載著她從復興北路駛向南京東路三段的方向,不消半個鐘頭就到他家了。

  當她被請進屋子時,眼睛為之一亮,她看到的是整套的專業攝影裝備,牆上貼了好多照片,整個房間簡直就是個小型攝影室。

  「看來你的生活就是攝影。」

  「生活中有時候是枯燥無味、空洞虛寂的,而相片可以反映生活影像,可以看出進步或落後、傳統或新潮。我最大的興趣就是玩照相機,錄影只不過是因應工作需要罷了。」

  「攝影是懷抱夢想,捕捉永恆。」

  「你說對了。」

  「箇中奧秘,我不太懂,我只知道站在鏡頭前供人獵取影像而已。」

  「宇宙間最大的調和力量就是人,經過人去改變、締造,大自然即呈現不同的意境。我這次的攝影展就是透過自然生態及對人文社會的認知,做寫實性或意象的表白。」

  講到有關他的專業,他使滔滔不絕;而且她又發覺了一點:其實他很健談的。

  但是她為什麼老是攫取到他閃爍的眼光?等她想看清楚時,卻瞬間就消失無蹤了。

  她很納悶,卻不敢貿然問他,怕他又冷漠相對,破壞原本和諧的氣氛。

  經過數次相處,他現在也懂得克制自己無常的情緒,所以此刻她也不破壞他高昂的興致,只靜靜的聆聽著。

  汪舜國走到牆角的架上,取了一疊相片給她看。

  她坐在地板上,一張一張的瞧,有黑白、彩色的;有褪色老街、古厝,代表著繁華落盡的淒涼;還有富麗宏偉的寺廟、典雅巧思的甕牆、淒美浪漫的小樓、素淨樸實的鄉婦…… 「我是個講求效率的人,屬於人文省思的歲月洗禮 部分已拍好了,剩下蝶變的部分,想藉人類的美結合生態,展現出大自然的靈美,所以我要白白淨淨的你來配合。」他特意坐在她對面注視著她。

  「噢,不上妝的我不知道會不會顯得蒼老?」她摸了摸自己未卸妝的臉。

  當模特兒最需要保養的就是皮膚,因為經常要把化品抹在臉上,不注重保養是不行的。所以,平日不拍照時,她都保持素淨的臉,並維持充分的睡眠,避免勞累,以免影響皮膚的健康,但她從沒問過別人對她素淨的臉有什麼感想?

  「不會,你不上妝時像芙蓉出水。」

  何夢蝶眼睛睜得好大,然後笑開口:「我第一次聽你講這麼肉麻的話。」

  汪舜國不敢再往下表白了,她把他衷心的讚美當做奉承,可見他還無法取得她的信任。

  為了緩和自己的尷尬,他又起身去拿一些照片過來,指給她看,說:「這是蝴蝶從卵到蛹乃至成蝶的生命變化紀錄。」

  「你很喜歡蝴蝶?」

  「蝴蝶是大自然舞台的精靈,懂得欣賞它,也等於開啟了一扇美麗之窗。賞蝶必須在春夏之季,而蝴蝶生命期短,只有觀察它,才能體會它對生態環境的影響。」

  何夢蝶專心地聆聽。「所以你觀察我就像觀察蝴蝶那麼仔細?」

  望著她迷人的臉蛋,他又忘形地剖白了:「可以這麼說,夢蝶,夢蝶,你是我夢中的彩蝶。」

  何夢蝶萬萬沒料到他居然暱稱自己的名字,又講出這麼露骨的話,不禁嬌羞地低下頭去。 他見她沒回話,就大膽地往下說:「雄蝶在求偶時,都會來一段婚前舞蹈,博取雌蝶芳心,雌蝶若是接受求婚,會和雄蝶雙雙對對飛舞。你願意和我一起共舞嗎?」

  本來略微羞澀的何夢蝶,此時大吃一驚。儘管他們已認識一年了,但開始熟稔也不過是最近的事而已,他居然藉討論攝影的主題來向她求婚,不僅大膽,還史無前例,一時之間她實在無法接受。

  「我想我該回去了。」她想逃避。

  汪舜國看她不自然的表情,驚覺自己太心急,又嚇到她了。

  沈默了數秒,他才開口致歉:「我總是讓你驚慌失措,跟你在一起,我似乎總是失控。」

  二十幾分鐘後,他看著何夢蝶像逃瘟疫般以飛快的速度跑出車座。

  他極為懊惱、沮喪。「都被我搞砸了。」

  「我有資格嗎?我這輩子有機會當新郎嗎?」獨坐在車內的他又開始矛盾了。

  「戀愛要開花結果,而我是一個不能結果的人。我恨!我恨……」那殘酷的事實讓他感到自己不再是完整的男人。汪舜國觸及心底的傷痕,頹喪地捶著大腿。

  直到返家,躺在床上的他仍無法忘懷今晚和以前的遺憾。

  八年前,當醫生宣佈他無法生育時,他激動得差點發狂,這晴天霹靂的打擊深深傷害了他男性的自尊,而他也要一輩子承受這種痛苦。

  「不!」他 耳大叫。 「不!我不能失去她!我不能!」

  星期二下午,何夢蝶準時到達民物之家,畢哲宇正在準備宣紙、墨汁、國畫顏料。

  上次來去匆匆,也沒多逗留,今天在等候之際,她再度仔細瀏覽畢哲宇的書法與國畫。繪畫是他的主要工作,書法、國畫是副襯,他的國畫都以彩墨為主,山水較多,仕女次之。

  畢哲宇拿來一套類似唐朝仕女所穿的衣裳要她換上,她抱了衣服到更衣室換裝後,就斜倚在榻鋪上讓他作畫。

  這已經是第二次作畫了,她不想再當木頭美人,在靜止的空間、沈悶的空氣裡跟他四目相對。 「可以說話嗎?」

  「可以,但你不要動得太厲害,我將你的輪廓勾勒出來後,畫背景及上色就比較順手。」

  「國畫中那一種最難畫?」

  「畫畫本身就很難,畫人物更難,既要捕捉神態、儀韻,又要讓它躍然於紙上,這完全要靠功力與經驗;作畫要有靈敏、深刻的感覺,才能刻畫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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