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話聲從身後傳來,馥兒立刻向後轉。
韓叟蹲在她右後方,距她約十步遠,微禿的頭頂上掛著一根凹折的蔥,細軟的一端垂在他的右眼前,另一根蔥躺在他面前的地上。
馥兒的臉倏地漲得通紅。
韓叟很快地把蔥撿起來,走上前交給她。
馥兒面紅耳赤地向韓叟道歉後,轉向趙香掩飾地道:「小香,我想我待會再炒好了,我們先去看看小陽在幹嘛,怎麼這麼慢?」
馥兒拉著趙香的手逃難似的朝吳陽消失的側門跑去。
臨出門前她想起一件事,回過頭對蹲了一屋子的人說:「對了,請你們幫我先把鍋熱好,我待會回來再練習。」
眾人不約而同地點頭應好,等馥兒一離開視線,他們對望一眼,隨即作鳥獸散。
以馥兒小姐炒菜的架式,再加上她近來的名聲,他們最好先把自己裹得密密麻麻的,以策安全。
馥兒一出側門就看到一座草棚,用竹欄分隔成好幾個圈子,飼養著牛、羊、雞、鴨等日常會吃到的牲口。
她踮腳一望,吳陽正拉著一頭小牛,往左邊的一座磨石平台走去。她一邊欣賞著一頭頭牲畜擠成一堆、搶飼料的可愛模樣,一邊朝吳陽走去。
吳陽絲毫不費力地就把選中的小牛固定好,大刀舉起就待砍下。突然,一記銳利的尖叫聲響起。
他驚得霍地轉身,手中的刀堪堪對上嘴巴還沒閉上的馥兒小姐。他趕緊把刀口移開,又嚇出了一身冷汗。
馥兒像是沒看到這把兩度威脅她性命的刀,硬擠到吳陽和小牛之間,擋在小牛前面說:「你不能殺它!」
「我不能?」吳陽呆呆地重複。
「你不能。」馥兒邊喘大氣邊點頭。
「可是小姐,妳不是要煮牛肉清湯嗎?」隨後跟過來的韓叟問。
「我改變主意了。它好可愛,對不對,小香?」馥兒回頭看向趙香,彷彿她若回答個「不」字,絕對會死得很難看。
「是啊!」趙香搞不清楚馥兒現在到底要做什麼,但順著她的意準沒錯。
這時,馥兒身後那頭差點成了刀下亡魂的小牛叫了一聲。
「你們看,它在跟我打招呼呢!」馥兒回身,拍拍小牛的頭。「我要養它,小香,待會別忘了順便帶它一起去新居。」她忽然想到小香的記性不好,連小陽的名字都忘了好幾次,所以她又叮囑一次,「千萬別忘了,不然它會難過。」
牛會難過?韓叟覺得頭昏,他吶吶地開口:「小姐,不把它宰了,妳哪來的牛肉做湯給堡主吃?」
「但它這麼可愛,堡主吃了一定會寢食難安,對不對?」馥兒一臉希冀他同意的樣子。
「對……對啊,小的怎麼沒想到。」韓叟發覺自己又開始流汗了,他抬手擦擦頭上的汗。「那小姐不煮了?」
「要啊,我只是不煮牛肉而已,我燉雞湯好了。」雞的頭尖尖、屁股翹,比牛丑多了,要殺也比較殺得下手吧?她心裡想著,舉步朝雞圈走去。
吳陽歎口氣,無奈地和韓叟對望一眼,跟在她後面。
到了雞圈,一隻隻白胖的母雞看到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咯咯地到處驚飛亂跳。吳陽隨手捉了一隻,看看手中的宰牛刀,心想這會兒真是殺雞用牛刀。
馥兒看著吳陽拎著雞脖子往外走,老母雞的翅膀拍個不停,忍不住一陣反胃。
「等等。」
聽到她再度大叫,吳陽無奈地停步轉身。這會兒又是什麼事。
「小姐?」
「我想我們也不能殺這隻雞。」
「小姐!」他真搞不懂這個奇怪的小姑娘。「妳不是要燉雞湯嗎?」
「沒錯,可是……可是……」她瞪著肥母雞,腦袋裡飛快地想擠出個理由,「它可能已經懷孕了。」
「懷孕?」吳陽一臉錯愕,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不由自主地跟著她重複。
「對,它懷孕了。」馥兒像得救一樣地鬆口氣,覺得這個理由太完美了。她理直氣壯地環顧他們道:「大家都知道母雞隨時會下蛋,對不對?」
吳陽再度不由自主點點頭。
馥兒見他同意,開心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會懂的。」
一頭霧水的吳陽手指向自己的鼻子,呆呆地問:「我懂了嗎?我懂了什麼?
怎麼我自己不知道?」
馥兒不滿地看他一眼,小陽不僅禮節需要再教育,連推理能力都需要再加強。
「就是它的肚子裡可能已經有寶寶了嘛!有寶寶的雞是不能殺的,我們要給它吃得更好,這樣它才會下更好的蛋,如此我們就不止有一隻雞,還多了一顆蛋。小香,妳說對不對?」她望向嘴巴已經有好一會兒沒闔上的趙香。
「對呀,」趙香咽口唾沫,「我們不能殺它,因為它有寶寶了。」
吳陽和韓叟認為她也瘋了。
「很好,你們都懂了。」馥兒高興地說,「我們選別的好了。」
其他三人齊聲呻吟了一下。
喬拓和蕭雲坡在書房裡就著攤在桌上的地圖,討論馬師爺請托的事。
「大哥,這次誘捕刺客的事,不管任何理由,不可以再讓給庭毅那小子。」
蕭雲坡只要一想到那小子正在外逍遙就一肚子氣。他擔心金庭毅明天一回來,又搶走他活動筋骨的機會。
「你們老是為了這種事爭吵,不嫌累嗎?」喬拓失笑。
「不累,不累。只要能出去走走,吵幾次都不累。」開玩笑,再悶在堡裡辦公,他一定會未老先衰。
蕭雲坡伸伸懶腰,往後靠向椅背,手中把玩著瓷杯。「對了,我那位『表妹』 呢?你剛才不是說她很快就會過來,怎麼等了半天仍不見人影?」
喬拓皺起眉頭道:「吳機,你去看看是什麼事讓小姐耽擱了。」
肅手站在他們身後,長相和身材跟吳陽一模一樣的大漢抱拳應聲「是」,銜命而去。
「我們派出去的人,有沒有找到什麼有關馥兒的線索?」喬拓低下頭,繼續研究桌上的地圖。
「沒有,明天我會吩咐他們把範圍擴大。不過,說不定庭毅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