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拓這才如夢初醒。怎麼每次他的心思一飄到馥兒身上,就轉不回來?
他略整思緒,眼神變得遙遠、迷濛。「七年前,我和尚書府大小姐李媚情拜堂後,沒想到她卻在新婚當晚服毒自盡。」他停了下來,心思飄向記憶深處,掀開了冷得泛苦的傷痕。
寥寥幾語,說來簡單,但是喬拓低沉的嗓音中,仍透著一絲悲哀。馥兒的美眸中升起霧氣,她心疼地默默握住喬拓的手。發生這種事,對喬拓這種天生傲骨的男人來說,無異是自尊心上的一大打擊和屈辱。
她不由得恨起李媚情,在心中暗罵她,就算要自盡,也犯不著選在新婚夜啊!
死者已矣,但對生者是多大的難堪。
喬拓會意地緊緊回握她的手,一股暖流緩緩滲進他心中,慢慢撫平了當年的傷痕。
他柔聲道:「事情已經過去了。」話一出口,喬拓發覺事情對他來說,是真的已經過去了,長駐在他心頭的冰冷陰影,也一一溶化──這一切都是因為馥兒。
他們就這樣相依偎,靜靜地享受心靈的交流。
好一會兒後,馥兒才說出心中的疑問,「為什麼?」
喬拓的目光再度飄渺。為什麼這三個字,他當年不知道自問了多少遍,為什麼她不告訴他她真正的心情,而要選擇自盡這條路?他悔恨自己當年沒有及時察覺她的心意。
他沉吟了一會兒,才決定告訴馥兒一些連他兩個師弟也不知道的事。「她留下一張短箋,上面簡短地表明,她是為了接近雲坡才答應下嫁給我,後來因為自覺對不起我,才內疚地自盡。」他嘲弄地笑笑,「末了,她還好心地建議我改娶她的妹妹。」
馥兒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個李媚情不僅傷了喬拓的自尊,還變相地背叛了他。老天,什麼樣的女人會做這樣的事?她更恨她了。
「表哥知道嗎?」
喬拓搖搖頭,「雲坡太有責任感,他若知道了一定會很自責。」
馥兒在心中默默加一句,所以你就獨自承受痛苦。她覺得鼻頭酸酸的,很想哭。
喬拓注意到她的情緒轉變,兩臂用力把她摟得更緊,粗聲說:「不要憐憫我,馥兒。」他要的不是她的同情和憐憫。
馥兒吸吸鼻子,認真地搖搖頭,「我沒有。我只是可憐李媚情,她應該坦白告訴你。如果是我,我就會這麼做。」
喬拓心中萬分激動,這不就代表馥兒是真心願意嫁給他?
馥兒沒有注意到喬拓熱切的眼光,偏頭想了一會兒後又問:「拓哥哥,那你後來怎麼沒有照她的話娶李媚心?」
喬拓故作驚恐狀,「妳希望我娶那個『蛇蠍女』?」
馥兒聽喬拓學她那般稱呼李媚心,發出銀鈴似的笑聲,把傷感的氣氛沖淡不少。「不是啦,拓哥哥,還好你沒娶她,不然你的日子呀!嘖嘖,可難過了。」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那個心腸歹毒的李媚心曾有機會嫁給拓哥哥,她就滿心不樂。還好他們沒有成親,她暗暗竊喜著。
喬拓的手指玩著馥兒耳邊一撮不聽話的雲鬢,解釋道:「她和媚情是完全不同的女性。媚情柔弱善感,她卻跋扈驕縱,我根本不可能會娶她。」他沒告訴馥兒,當年李尚書的確曾表示願意把李媚心嫁給他以為補償,但被他一口回絕。
馥兒一聽放下心,忽然想起一件事,招認道:「拓哥哥,坦白說,那天在相國寺,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喬拓揚揚眉,難得她會主動認錯。「怎麼說?」
馥兒不好意思,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打了她兩巴掌。」她一說完,又立刻為自己辯護,「但那是因為她實在太惡毒。」
喬拓摸摸她的秀髮,「沒關係,那天的事也難怪妳會動手。」他不忘提醒一句,「但是下次千萬不可以再這麼衝動,離她遠一點。有事就告訴我,我會處理。」
他不是怕馥兒惹事,而是怕她吃虧,她手臂上的鞭痕尚未完全痊癒,他心疼得很。
馥兒撒嬌道:「那時候你人又不知道在哪裡,怎麼告訴你?我一想到『小心』 那身傷,就後悔當時沒再多打那蛇蠍女兩下。」她柳眉倒豎,小手煞有其事地在空中揮兩下。
喬拓好笑地看著她,沒想到他這個看來嬌柔的寶貝生起氣來,居然也會有暴力傾向。他戲謔地說:「妳可千萬別再這麼做,那天妳才打她兩巴掌,就被追得團團轉,要是再多打幾下,我恐怕得成天把妳綁在身上。」
馥兒一臉不解,「我多打她幾下,為什麼你要把我綁在身上?」
「好帶著妳跑呀,以免妳又跑輸人家。」喬拓學她的口吻,說完哈哈大笑。
馥兒不依地半轉身,小粉拳落在他結實的寬胸上。「拓哥哥,你怎麼可以笑我腿短!」
喬拓享受著她的輕顰嬌嗔,大手一伸捉住她柔滑的小手,順勢往胸前一帶,鐵鉗般的健臂輕易就將她緊圈在懷裡。
雖然他們就快成親了,但是這種姿勢實在親密得令人臉紅。馥兒貼靠在喬拓胸前,不敢亂動,因為他的男性氣息充塞她鼻間,令她暈眩得動彈不得。
她的心怦怦地狂跳,如小鹿般亂撞。馥兒試著抬頭想抗議這種不合禮教的舉動,卻直迎上喬拓深情的注視,他眼中狂烈的愛戀和萬般柔情緊鎖住她的目光,令她忘了自己要抗議些什麼。
喬拓稍微鬆開有力的臂膀,大手輕撫她的臉頰。這個小東西呵!在馬車上初見面時,他怎麼也想不到她竟會改變他的一生!
澎湃的情緒淹沒了他的自制力,他想品嚐她的紅唇,想把她揉進體內,想讓她永遠成為他的!
喬拓克制不住地捧著馥兒的臉龐,頭愈垂愈低,終於,唇覆上了她的……馥兒在恍惚中看著喬拓的臉漸漸靠近,直到他深深攫住了她的唇。週遭的一切瞬時飄散得好遠,她的腦海裡只有她的拓哥哥……她不自覺地環住喬拓的頸項,依戀地承受這唇舌交纏的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