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拓看他一副跟定了的樣子,認真的考慮是不是要把他揍昏。良久,他低咒一聲,轉身朝浩然園大踏步前進。
一到浩然園,蕭雲坡臉上就掛上一副「原來如此」的可惡笑容。
「師兄啊,這可是大大的不妙呢!若是她來自富貴人家,等她的家人知道你居然把她安置在你平常寢居的地方,嘖嘖,你很有可能被迫娶她。」
喬拓沒開口。他早想到這一點,但是,他一點也不在乎。
不知道為什麼,從她開口請他不要離開之後,他就有一種預感,這位姑娘可能會一輩子和他牽扯不清。
「它也在這兒啊。」走進內室,蕭雲坡朝窩在床頭的灰貓點點頭。
「它叫『大膽』。」沒等蕭雲坡開口問,喬拓自動解釋,反正他遲早都會發問。「它脖子上有塊鐵牌。」
他剛才發現時,也不禁失笑,看來他和它的主人還真是心有靈犀。
蕭雲坡愣了一下後,大笑出聲,「沒聽過有人替貓取這種名字,它的主人挺有意思的。你想是不是她取的?」
喬拓沒理他,兀自欣賞她沉靜的睡容。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會清醒?
趙總管的妻子趙媽,以前曾是蕭雲坡的奶娘,所以在喬堡擁有特殊的地位。
她站在一旁看著兩位平日雖然豪放不羈,但也知道遵守禮教的主人,如今卻毫無顧忌地站在這位姑娘床邊指指點點,不可思議地瞪大老眼。
她不能不替那位姑娘的名譽著想,忍不住開口提醒,「兩位堡主,我們應該讓她好好地『單獨』休息。」
沒一位主人移動他們的尊腳。
喬拓是根本置之不理,他一向厭惡那些所謂的禮教,一個人若是心胸坦蕩,又何必在意那些蜚言蜚語。
他看向站在床另一邊的蕭雲坡,發現對女子一向以禮待之、保持距離,以免一不小心被那些貴夫人抓住把柄,被迫娶妻的蕭雲坡竟也文風不動,反而還半彎下腰,專心地審視熟睡中的馥兒。
喬拓朝他使個眼色,下巴朝門一揚,示意他離開。
蕭雲坡暗笑在心,故作不懂地看向他,挑高一眉問道:「什麼事?」
他根本有恃無恐,他知道喬拓沒理由開口叫他離開,因為連喬拓自己都沒有留在這裡的資格。
喬拓果然沒說話,只是兩眼冒火地瞪著他,而蕭雲坡就當作沒看到。
趙媽沒轍地歎口氣,大堡主行事一向有自己的標準,怎麼連她一手帶大的二堡主也被感染了這種習性?她決定她也要留在這裡,護衛這位姑娘岌岌可危的名節,她朝床尾站近了些。
於是他們三人各據一方,圍著裹得像粽子的馥兒。
其實,馥兒的意識一直都在半醒半睡的狀態。在她的夢境裡,有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持續地出現,但她就是叫不出他們的名字。他們有時對著她笑,有時又焦急地對她喊著什麼。
有幾次他們近得好像她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們,但沒等她伸手,他們又快速地飄遠,消失在黑暗裡。這時,她就會覺得很難過。
奇怪,怎麼愈來愈熱了呢?發著高燒的馥兒不舒服地扭動身子,她不會是死了吧?
但她怎麼沒見到佛祖?不知道是誰告訴過她,好人上天會見到神仙來接引。
她秀眉略蹙,有些害怕地想,該不會是她做了什麼錯事,被打入十八層地獄遭受煉獄之火的折磨吧?
她努力思索她犯過的罪,但是腦袋裡卻一片空白。她想睜開眼睛看看這是不是事實,可是眼皮重得像鉛板一樣。她又想揮動手臂搧掉熱氣,卻不知道是誰把她的手綁得死緊,害她連手指都動不了。挫折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沮喪地想要大叫,隨即想到這不是大家閨秀該做的事。她應該是大家閨秀吧?她忽然懷疑。不過沒關係,就算她原本是個村姑,總有權利死得像位大家閨秀吧!
要死也要死得有尊嚴,她吞下淚水,勉勵自己。
恍惚中,她的眼簾半開。矇矓的視線裡,有三道飄忽不定的身影圍繞她左右。
好可憐,你們也跟我一樣是來受火刑的吧?她滿懷傷感地看著他們,實在愛莫能助,只能為他們一掬同情之淚。想著想著,她又哭了起來。
喬拓皺眉看著突來的淚水滑下她的臉頰,伸手輕輕抹掉她順頰而下的淚珠。
「她到底夢見什麼?」站在一旁的蕭雲坡好奇地問。
喬拓回他一個「我怎麼會知道」的眼神,心下一陣疼惜,她大慨是夢到什麼悲慘的往事,希望她能早點脫離這場惡夢。
馥兒看到彷彿有只大手朝她伸來,之後就覺得臉上一片清涼,她剛剛的同情立即一掃而空。她不平地想,為什麼同在煉獄,她這麼熱,這個「可憐人」卻這麼涼?她被綁著,而他卻還可以移動手臂,難道她犯的罪比較重?
她又難過地垂淚,這次是為了自己。雖然她想了老半天,還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但是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這麼壞。
清涼的手又貼過來,她驀地想到一件事,這個「可憐人」一定是剛受完「水刑」就來這兒接受「火刑」。她立刻為自己剛才的嫉妒心道歉,她決定主動貼過去示好,順便把自己「火熱」的感覺告訴他,也許他們可以「冷熱中和」一下。
她不好意思承認的是,其實她需要他的「清涼」。但是她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反正他把清涼給她一點,又不會少根筋斷根骨,何樂而不為?
喬拓和蕭雲坡只見她呢噥兩句,還沒聽清楚她在講什麼,就訝異地看著她被裹得死緊的嬌軀一曲一弓地挨近喬拓,口中還唸唸有詞。
喬拓連忙想要收回在她頰上稍嫌停留過久的大手。
哎呀,小氣的「清涼」,你不要跑!馥兒黛眉一揚,奮起餘力,頭往上抬。
喬拓的手突兀地停在她臉上,進退維谷。他的俊臉微紅,一臉尷尬。
她居然張口咬住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