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鴻含淚點頭,讓朱譽帶他站起,慢慢退到後面。
尹耕學和幾名隨從立即上前查看,他們仔細翻看莫大娘的屍體,拔出短劍,檢視傷口。莫鴻見母親遺體遭人任意翻弄,又是悲慟不已,朱譽則在旁邊拉住他,不讓他衝動行事。
尹耕學等人又在墓園四周觀看,這才道:「楓林山莊真是流年不利,先是涉嫌盜取寶劍,現在又有人自殺。」
莫鴻瞪大了眼,「自殺?不可能,我娘不會自殺!」
尹耕學道:「不是自殺嗎?你看她雙手握劍,分明就是自己拿了短劍往心口插入。還有這墳墓四周,也沒有掙扎抵抗的跡象,更不見可疑的腳印,除了小狗子的小腳印外。嘿,莫鴻,你該不會說小狗子是兇手吧!」
莫鴻無法相信尹耕學的說法,怒道:「二師兄,過去你每次到山莊,我娘哪一次不是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今日她被人殺害,你身為地方父母官,不追緝兇手,反而想草草了事?」他說得激動,若不是朱譽拉著他,恐怕他早已衝上前拚命了。
尹耕學的護衛又罵道:「不得對老爺無禮。」
尹耕學哼了一聲,「下人嘛!不懂禮節,又剛死了親娘,本官不跟他計較!」
莫鴻激動發抖,悲慟欲絕,淚早已枯竭。
不久,大批官兵便浩浩蕩蕩地撤退。
程岡平靜地道:「幫莫大娘準備後事吧!」
☆ ☆ ☆
簡單的靈堂內,幾塊白布幔圍起棺木,一燈如豆。
莫鴻跪在靈前,不再哭泣,內心卻是不停地狂喊:「為什麼?為什麼……」
莫大娘於傍晚入殮,山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周大叔一家和朱譽幫忙料理後事。
夜深人靜,莫鴻站起身,走到廚房的小火爐前,熄了火,倒下熬煮多時的參湯,端到程岡的房裡。
程岡正伏案寫字,見到莫鴻,歎道:「難為你了,還記得為我送上參湯。」
「師父,我娘屍骨未寒,不能讓她含恨九泉啊……」
「又是斷劍惹的禍。莫大娘絕不是自殺,而是他殺!」
莫鴻嚥下眼淚,「兇手是誰?師父,您知道嗎?」
程岡道:「肯定是熟識的人,所以你娘才沒有掙扎,讓兇手得以在近距離刺入。至於手握劍柄,不過是障眼法,製造她自殺的假象。以莫大娘之溫和開朗,她怎麼會自殺?」
莫鴻又問道:「師父,您知道兇手?」
程岡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手中的筆管,他繼續抄寫,待寫完最後一字,把毛筆置回筆架上,他沉聲道:「我知道。」
莫鴻握緊拳頭,握得骨節咯咯作響,青筋一條條浮現。
程岡道:「若我猜得沒錯,他今晚會回到墓園!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莫鴻聽了就要往外跑,程岡立即喊道:「等等,我跟你去,我要親手殺了這孽徒。」
「是二師兄?」
「不,是朱譽!」
莫鴻不敢相信今天好言安慰他的四師兄,會是殺害他母親的兇手,那麼,曾經扶過他的雙手,也就是手刃母親的魔掌!
先是章綸,再來是尹耕學,現在又是朱譽,原來每個同門師兄皆是別有居心!莫鴻又想到師父的安危。
「師父,您不要去,讓我自己去報仇,我要他血債血償。」
「不!我說過,雷霆劍的業障只到我這一代,等我殺了朱譽,解決章綸、水中仙之後,我會攜斷劍前去清涼山,那兒有個師父能解斷劍之謎。你就帶著翠蘿,找個地方隱居了。」
莫鴻跪下磕頭道:「師父,徒兒要待在您身邊保護您。」
程岡欣慰地道:「你有這番心意,也不枉師父教你十數年了。唉!都怪我的門戶觀念作祟,我若將翠蘿許給你,也不至於讓她受這段苦。」他又為當初的錯誤婚配悔恨不已。
「師父,我何德何能……」
「智勇雙全,便是我的賢婿。承你不嫌棄,願意接納翠蘿,我也可以放心離開了。」
莫鴻又悲又喜,淚流滿面,只能深深再拜。
程岡道:「起來吧,我們去墓園。」他將方纔所寫的紙張捲起,塞入衣袖,讓莫鴻提了燈籠在前頭領路。
「莫鴻,你可知我在寫什麼?」
「是心經?」
「是的,自從你師母死後,我發願抄一萬遍心經,希望以棉薄之功德,度雷霆劍三百年來之亡魂,因為疏懶,直到今日才抄完第一萬遍。今夜便將這第一萬遍的經文,焚燒以祭冤靈,願他們早日脫離苦厄。」
莫鴻因喪母之痛,感觸特別深刻,心想若世人以一念之仁誦念抄寫經書,不僅得以超渡冤靈,亦能修身養性,減少暴戾之氣。可是此刻,他無法心平氣和的坐下來抄經,他只有熊熊燃燒的復仇之心。
尚未來到墓園,即聽到重物敲擊的聲音,叮叮咚咚,在靜夜裡分外響亮。
程岡變色道:「他的動作還真快!」
莫鴻加緊腳步趕上前,見到墳前燈光微弱,有一人蹲在地上,似乎正在敲擊東西,正當那人「喀」的一聲撬開鐵盒,他也發現了背後的程岡和莫鴻。
程岡道:「朱譽,你果然真人不露相。說!是誰派你來山莊,假藉拜我為師之名,行探查雷霆劍之實?」
朱譽抱起沾滿泥土的鐵盒,冷笑道:「呵!好,我這就告訴你,川北毒工才是我師父。」
程岡道:「看來這三十年,江湖中人依然窮追不捨一把斷劍。」
「它絕非只是一把斷劍!」朱譽道:「我師父說,奧妙就在這把劍上,我得拿回去給他老人家參詳破解。」
莫鴻注意到墓碑下被掘了一個大洞,棺木的一角赫然外露,他義憤填膺,怒道:「四師兄,你對往生者不敬,你會遭到報應的。」
「誰教師父把雷霆劍埋在墳裡,只好冒犯師母了。」朱譽一反平時的沉默,邪惡地回答。
莫鴻想到母親的死,立刻出招道:「我娘與你無冤無仇,你竟然狠心下手。」
朱譽一閃跳開,「我也不想殺了莫大娘,可惜她撞見我在挖墳,只好送她上西天。我是看小狗子年紀小,這才放他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