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來抓藥嗎?我也是耶!我初來太原營生,水土不服,得靠些藥湯來壓壓神。」釵姐兒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莫鴻看見夥計已經在處理他的藥材,勉強和釵姐兒敷衍,「你來多久了?」
「好幾個月了,北廣城生意不好做,還是到這種通商大埠,那銀子可是白花花的進來,白花花的好看呵!」釵姐兒賴在莫鴻身邊不走,看樣子還是在干她的老本行。
她大概不知道楓林山莊的事吧!莫鴻稍微寬心,走到櫃抬,掏錢付帳,回頭道:「釵姑娘,我有急事先走了。」
釵姐兒追出門外,「別急嘛!難得碰到同鄉,我免費請你上金鳳樓喝一杯。」
莫鴻啼笑皆非的看著她,她又想欺負他這個鄉下人嗎?「不!我趕著拿藥回去。」
「有人生病了嗎?那倒要趕回去,小哥,你是路過,還是落戶此地?」
她真是窮追不捨,莫鴻只好應付她,「暫時路過,明天就走了。」
「什麼?明天就走?那我更不能錯過和同鄉相聚,這樣好了,你和你生病的同伴一起搬到我們金鳳樓,我今晚生意也不做了。」釵姐兒更加挽住莫鴻不放。
「不行!釵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得趕回去煎藥。」
「小哥,你真是不給我釵姐兒面子,想想,有多少人為了與我共度春宵,不惜拿出白花花的銀子。我今天倒貼你們一晚,還一次賠雙,竟然有人不領情呢!」釵姐兒滿臉的不高興。
不能再和她糾纏不清,在這大街上鬧笑話,莫鴻用脫她的手,「我的妻子生病了,我要回去照顧她。」
「妻子?」釵姐兒的眼睛立刻發亮,「小哥,你成親了?哎……哎……看來你是個忠貞不貳的好丈夫。」她又用手絹抹抹眼角,說愁似地歎道:「何時我釵姐兒才能遇得良緣啊?」
莫鴻聽了倒有些難過,誰又願意淪落紅塵,以賣笑為生?於是他好言道:「釵姑娘,回去吧!我們後會有期。」
「不!」釵姐兒像是下定決心似地,「你的妻子也是我的朋友,遠來是客,我早到幾個月,就讓我招呼你們吧!」
☆ ☆ ☆
看到莫鴻帶著一個妖冶的女子回來,翠蘿著實吃了一驚,詢問他,莫鴻還結結巴巴的講不出一個大概。
釵姐兒卻主動奔到翠蘿床前,好不親熱地道:「這是莫大嫂嗎?好生標緻,真看不出莫公子有這個能耐娶得美嬌娘喔!」
翠蘿被她說得羞紅了臉。趁釵姐兒去喚店小二準備點心時,莫鴻趕緊把來龍去脈對她交代清楚。
翠蘿依然是面紅耳赤,「你竟然認識她這種女子,不過她看起來很熱心,應該是沒有惡意。」
「看你剛剛還一直瞪我。」莫鴻坐到床前。
「你……你怎麼說我是你的……你的……」「妻子」兩個字始終說不出口。
和莫鴻在一起,全然不同於章綸待她的感覺,跟著莫鴻,她才真正明白什以是溫柔、體貼,與愛情。
不是只有耳鬢廝磨的親密關係,更多的是互相信賴與扶持,攜手同行的生死相許。
兩人對看,一刻也不能離開對方。
「喲!」釵姐兒又走了進來,尖細的笑聲響著,「小倆口好甜蜜呢!看來我不該打擾你們。我已經請店家煎了莫大嫂的藥,又吩咐他們做幾樣小菜,你們盡量吃,我跟掌櫃的很熟,房錢我都幫你們付了。」
翠蘿忙道:「怎麼可以麻煩釵姐姐?我們……自己來就好了。」
「怎麼會麻煩?太原離北廣城十萬八千里,聽到同鄉口音,好讓人懷念。」釵姐兒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拿出手絹在眼角擦呀擦的,「莫公子、莫大嫂,我們都是出外人,人家說月是故鄉明嘛!若不是為了生活,我們何苦老遠奔波到這裡,看那不圓不亮的月亮呵!」
翠蘿聽了也感到慼慼然,眼睛蒙上一層淚霧,口裡仍勸道:「釵姐姐,我們都是身不由己啊!」
釵姐兒捻起手絹,哀哀地說:「你們跑生意就算了,賺了錢,還是自由之身。唉!哪像我們這種煙花女子,怕一輩子尋覓不到良人,只好守著窯子,賺了錢,一分一厘存起來當老本,免得年華老去,孤苦無依……」
釵姐兒滔滔不絕地說著,敘述她幼年困苦,後母如何虐待她、不讓她吃飯,長大後又把她賣入娼家,然後,她遇到一個深情書生,那人如何憐愛她,到處籌錢為她贖身,卻遇上山賊打劫,財去人亡……
釵姐兒邊說邊擦淚,翠蘿也陪著她掉淚,人間可真是悲苦啊,看來不是只有她一人受苦,而是眾生皆苦,沒一刻安寧啊!
莫鴻察覺她的激動,怕影響她的病情,忙暗示釵姐兒打住她的悲慘故事,「釵姑娘,藥應該煎好了,我去幫小蘿端上來。」
釵姐兒抹抹臉上一條條五顏六色的淚痕,起身道:「等等,我叫小二的送上來就好,你們夫妻聚聚。哎呀!我叫的點心還沒來,肚子都餓扁了,我順便下去罵罵掌櫃的,做什麼生意嘛!」
釵姐兒一陣風似地出去,莫鴻細心地拭了翠蘿的淚水,「你真是個淚缸。」
「什麼淚缸?你當我是院子的大水缸?」
「你小時候不愛哭,原來都存到現在了。」
「我淹死你!」
莫鴻抵住她的額頭,「我願意一輩子淹在你的心海裡。」
翠蘿笑著,「你越來越會說話了,以前溫吞得像頭老牛。」
「老牛誠懇耐勞又忠實,哎呀!」莫鴻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有點發熱,不吃藥不行了。」
「我還好,睡一下就好。」
「剛剛還聽故事,應該要多休息才是。」
「難得我們和釵姐姐異地相逢,她對我們這麼好,真是風塵奇女子,聽她吐吐心事也無妨。」
莫鴻點點頭,釵姐兒推門而入,拔高的嗓音嚷著:「開飯了,我陪你們吃一頓再走,兩位不介意吧!」
翠蘿道:「怎麼會介意呢!釵姐姐人這麼好,我們高興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