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年多來,雪香的脾氣變得反覆無常,暴躁易怒,章綸勸她忍耐,娶翠蘿只是權宜之計,要她不必多心。誰知她還是天天扳著一張臉,令章綸越來越不能忍受,他起身怒道:「你還敢跟我大聲?誰教你殺了鐲兒,提早把我們的計劃曝光,讓程岡那老頭兒有所防範?差點也教朱譽捷足先登,要不是我和二師兄聯手,恐怕全讓你壞事了。」
「那天你灌不倒莫鴻,他回去通風報信,你倒怪起我來了?」
「你這個賤女人!」章綸氣得想要打她,回頭一看翠蘿的臉色,又放下拳頭。
雪香更是發飆,「哼!我就知道,你的心全向著這個女人了,當初你不是說要娶我,把她交給我,任由我發落嗎?怎麼,全反悔了?」
「表妹,你簡直不可理喻,娘的叮嚀你都忘了嗎?」
「表姨媽的話我沒忘,是有人見了美色,什麼都忘了。」雪香手上始終緊握長劍,倏地轉身,劍尖抵在莫鴻的胸口,「今天我非要在這個小子的身上刺個窟窿,讓你的美人心疼死,一輩子恨死你。」
翠蘿大叫道:「雪香,不准你這麼做。」
「呵!我可不是你的丫環,你沒權使喚我。」雪香不屑的說。
章綸也叫道:「還沒找到雷霆劍,你不可以殺他。」
雪香斜眼看著毫無懼色的莫鴻,「我的表哥,你可以問程翠蘿啊!她跟這小子當了一個月的亡命鴛鴦,怎麼會不知道劍的去處呢?」
翠蘿想要下床,卻被章綸擋住,她緊張的說:「雪香,你……你不能殺他,我說……我說……」
「小蘿,不能說,我死不足惜,不能再讓雷霆劍危害人世了。」莫鴻的臉色平和,視死如歸,心中難捨的是深愛的翠蘿。
「莫哥哥,不……」翠蘿伸出手,想抓住數尺之外的他,她流淚道:「你不能死,我……」
「師父說,雷霆劍的禍害就到他那一代,小蘿,再也不關你的事了。」
「還在情話綿綿?章綸表哥,你娘子當著你的面偷漢子,你都不生氣嗎?」雪香的劍尖刺入半分,殷紅的血在莫鴻的胸膛擴散開來。
章綸搶上前,想要奪下她的長劍,「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我就是要殺莫鴻,你能奈我何?我得不到我所愛,我也不會讓程翠蘿得到她所愛。」雪香狠狠瞪視床上的翠蘿,長劍已用力刺進數寸。
「莫哥哥!」翠蘿翻身下床,跌落在地,驚叫之聲不及劍光的勁疾。
眼看莫鴻的嘴角流下血絲,眼看他眼眸眷戀的深倩一點點地消失,翠蘿奮力爬了一步,眼裡奔流而出的洪水阻絕了她的去路。
突然,雕花窗子被撞飛,滿室激揚起窗紙木屑,一條灰色人影迅速躍入,一掌推倒錯愕的章綸和雪香,另一手抽出莫鴻胸口的長劍,一俯身,抱起了莫鴻的身軀,向外彈躍而去。
翠蘿心口一疼,人就昏了過去。
☆ ☆ ☆
庭院深深的章家大宅,翠蘿自從被章綸送回來之後,便不曾開口說過話。
能說什麼話?他們還不是要探出雷霆斷劍的所在?
莫鴻叫她不能說,她絕對不說,她不能讓他白白死去,更不能枉費爹娘臨死前護她、愛她的決心。爹娘都是善良的人,他們寧願自己是最後一名受害冤靈,也要保全女兒終生平安。只是,雷霆劍的詛咒太可怕,就像是一道魔箍,緊緊地鉗住程家後代的命運,把不知世事的她也捲入了。就連無辜的奶娘和鐲兒也因此而死,還有……還有下落不明的莫鴻。
她不知道那個灰衣人是誰,章綸為求早日尋得最後一截雷霆斷劍,雙管齊下,不只盤問她,更是馬不停蹄地追查莫鴻和灰衣人的下落,一個多月來,卻是毫無頭緒。
莫鴻最後的眷顧與不捨,此時猶在翠蘿的心頭盤旋,他愛她這麼多年了,她才剛開始懂得愛他,老天卻不給她任何機會,強行奪走最疼她的莫哥哥,教她一人如何獨自活下來?
章綸怕她不屈服,鬧自殺,除了門外看守的壯丁外,又派了兩個健壯的僕婦牢牢的盯住她。
自殺?呵!她是想死,只要她死了,她就是雷霆劍真正的最後一個犧牲者,那班江湖人士再也休想找到斷劍。
交出斷劍是一死,不交出斷劍也是一死。可是,她還要再見莫鴻一面,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她想告訴他,她這輩子來不及愛他了,只等下輩子再續情緣。
魂牽夢繫的還是楓林山莊內的歡笑,以及他溫暖厚實的胸膛,和那夜夜交握的指節。
不再有眼淚,她的淚缸是為莫哥哥而貯的。
吱嘎一聲,僕婦打開房門,進門的是水中仙。
她已經來第三次了,一次比一次臉色難看,若非章綸他們沒有本事從翠蘿口中套出答案,水中仙是不屑跟這個無知的女人打交道的,更何況當年她和他們程家還有毀容失明之仇,留她一命,不過是緩兵誘敵之計罷了。
她和莫鴻,總有一個人知道斷劍的下落。
「翠蘿,見了婆婆還不行禮?」水中仙語氣高傲。
翠蘿依然相應不理,短短幾個月內,接連發生變故,她的心都痛得沒有知覺了,還怕他們的威脅恐嚇嗎?挨餓、受凍、刀劍架頸拷問、她全都熬過來了,她只想說:莫哥哥,小蘿變勇敢了,你看到了嗎?
果不其然,水中仙揚起手掌,狠狠地往翠蘿的臉上摑去,她腳步踉蹌,粉頰泛起五根指印。
「大膽的丫頭,跟你母親一樣好強,你以為不開口,我就奈何不了你嗎?再讓你餓上三天,看你還不跪地求饒?」水中仙的單眼露出凶光,臉上的凹洞更形可怕。
翠蘿還是不說話。
「留你的目的,無非是要釣那個長工出來。真是失策!我看他都死了,留你也沒用,我就不相信翻遍全天下,找不出最後一截斷劍!」
翠蘿還是冷眼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