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似曾相識雁歸來
往嘯月派所在的武昌府路上,徐蘋心情緊張,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於磊握了握她的手,「有我在,不要怕。」
徐蘋勉強微笑,仍掩不住憂慮,望向他,也為了紆解情緒,擠出一句不相干的話,「你……又剃鬚了。」
於磊的臉上乾乾淨淨的,露出青色的髭鬚,又是另一種俊逸風貌,他笑著,緩和了徐蘋的緊張,「我怕未來的岳父大人不認得我了;去年在政陽城,他只看過我不留鬍子的模樣。」
徐蘋笑了,「莫名其妙跑出你這個女婿,會嚇壞他的。」說著,眼淚又滾滾而下,心中還是擔懼不已。
「蘋妹,振作!救人要緊,我們快到了,別哭。」於磊竭力安慰著。
徐蘋抹去淚水,點點頭,每每於磊的話都能令她安心。
「進去以後,我們見機行事,你傷口剛好,盡量不要出手,知道嗎?還有,短劍帶在身上了嗎?」
徐蘋摸了摸腰際,也問道:「你的匕首呢?」
「不離身。」於磊突然伸手環住她,抱得很緊、很密,唇貼著她的,「救出你爹之後,我請他為我們完婚。」
徐蘋抬眼望向他充滿希望的深邃眼眸,亦是抱緊了他,吻向他的纏綿柔情,心中儘是感動。
若此行有任何不測,那麼,這個時刻、這個擁抱、這個深吻,她將永遠珍藏於心,一齊帶過奈何橋,渡過莫愁河,天上人間,生生世世。
☆ ☆ ☆
吹著寒風的深夜,兩個勁裝夜行人躍入了嘯月派的大宅院。
夜深人靜,整座宅院漆黑一片,偶有幾個巡守弟子提著燈籠,瑟縮身子,慢慢跺過各個院落屋宇。
於磊拉著徐蘋躲在院子一角,待巡夜弟子走過後,他輕聲道:「禁閉房在後頭,我們走。」
王卓立猜測,徐國梁可能被他父親因在嘯月派的禁閉房,那是專門讓弟子反省或是閉關練功的地方,聽說造得十分牢固,地點是很容易找到,可是要破門而入可能要花費一番功夫。
於磊照著王卓立所畫的路徑,與徐蘋無聲地掠過數重院子和空地,所幸萬籟俱靜,暗雲掩月,他們連影子都不會被發現。
來到禁閉房前暗處,門口果然守著兩名精壯的男弟子,各執了刀劍,雖是寒風刺骨,他們依然挺直背脊,眼睛梭巡四周,不敢有絲毫的懈怠。而石磚屋蓋得滴水不漏,除了那片門之外,再無其他通路。
徐蘋道:「就是這裡了。」
於磊輕按她的手,示意她稍候,隨即飛身衝出,掌風先行,震得那兩名弟子險些站不穩,才要出劍威嚇,於磊兩掌已至,在他們出聲前雙雙中掌,昏死倒地。
於磊推了推那道厚重的木門,文風不動,他忙俯身在那兩人身上摸索,徐蘋也趕過來,「有鎖匙嗎?」
「沒有!」於磊又起身推著木門,徐蘋已是急急喚道:「爹!爹!您在裡面嗎?」
裡頭似乎有些聲響,徐蘋輕拍著門,未語先哽咽,「爹,是您嗎?我是蘋兒,我來救您了。」
於磊道:「你讓開,我來撞門,我們救了人立刻就走,不要遲延。」他站穩腳步,從丹田腹部引聚內力,雙掌運起,猛烈地朝木門拍去,門上頓時碎裂一個洞,他再以自己的身軀撞向空洞薄弱之處,拉著徐蘋一起撞入禁閉房內。
一股霉臭迎面而來,只見屋內地上坐著一個神情憔悴、形容枯槁的白髮老人,正睜著空洞的眼睛看他們,徐蘋也凝望他半晌,這是爹嗎?這是昔日臉色紅潤、意氣風發的翱天派掌門嗎?
那老人顫抖著,「是蘋兒?」
徐蘋淒聲喊道:「爹!」
徐蘋立即奔跪在他面前,淚如泉湧;上天是多麼厚待她,親弟沒死,親爹也沒死,他們一家又可以團圓了。
於磊立刻要背起徐國梁,「我們快走。」手上卻碰到一條冰涼的鐵鏈。
「走不掉的。」徐國梁舉起雙手,只見手腕各連著一條粗鐵鏈,末端嵌入了磚壁之內,再看他雙腳,亦是被鐵鏈拴在牆上。
徐蘋急著用手扳開鐐銬,「不行,我要救您出去。」
於磊抽出匕首,試圖切割銬環,卻是劃不出一條痕跡,「不行,這是精鋼所鑄。」他站起身,試圖搖動牆上的鏈環。
「沒用的。」徐國梁心裡寬慰,原以為再也見不到女兒了,他拍拍徐蘋的手,「你們快走,我出不去了。」
「不,爹,女兒一定要救您出去,您被他折磨得……」徐蘋不敢再哭,也是起身扯動另一條鐵鏈。
於磊再度施力拍向磚壁,但只震落些評粉屑,鐵鏈依然深埋牆裡,他暗地喊糟,口裡仍勸慰著,「一定有辦法的。」
「你們兩個小娃娃來我嘯月派拆房子啊!」門口又響起那個陰沉肅冷的聲音,徐蘋立即怒目以視。
王棠用鑰匙開了那扇破門,吟吟笑道:「萬里無蹤果然好功力,撞壞了我這道厚門,可惜那片牆又是磚又是石頭,就算用鐵錘也敲不破。」
徐蘋喊道:「王棠!快放了我爹!」
「放你爹?不行喔!我還要請教你們的『翱天貫日』,我怎能放了他?」
徐國梁正色道:「劍招劍訣都告訴你了,能說的也說了,我已經是個半死之人,你要再如何折磨我、羞辱我都無所謂,只要你讓我女兒和於磊離開。」
王棠哼了一聲,「死囚也敢大氣說話?嘯月派豈容兩個娃娃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於磊挺身向前,「你誣陷善良,天理不容。今天我們拚死也要離開你這個污穢的地方。」
「呵!萬里無蹤功夫好,口才也好啊!」王棠仔細看著於磊,「去年領教過你的身手,今日才得以見面,原來還是個小毛頭。了得,了得!你不為朝廷所用,真是暴殄天物。」
「我不與你胡言亂語。」於磊蓄勢待發,「快放了徐掌門,我就不傷你嘯月派一草一木。」
王棠眼珠子轉動,瞧見護在徐國梁身邊的徐蘋,心念一動,「我嘯月派數百人,你要一個一個打,我倒也不怕折損人馬,只是怕你年紀輕輕的,就去見閻王老爺……嘿嘿!徐蘋,你擔心情郎了嗎?既然來了,要出去也很簡單,做客總要留點禮物,你不妨把薛婆婆的藥方留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