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青衣扶過王卓立,「王兄弟,不要再求他了,沒用的。」她幽幽地望向王棠,隨即察看王卓立的傷勢,如同慈母般地關心照料。
這一望,又讓王棠勾起了深埋心底的往事。青衣?紅雁?事隔近三十年,面目都變了。不,她不是紅雁,紅雁早就死了,多年來午夜夢迴,總見到紅雁一身是血,幽幽無語,就像是方才陶青衣怨慰的眼神……
「岳父……」王棠的女婿打斷他的沉思,「我們要殺徐國梁嗎?」
「殺,當然殺!」王棠回過神來,目露凶光。
王卓立擦了嘴角的血,向陶青衣點頭致謝,又走向前擋住眾弟子,「爹,不要殺了,您滅了翱天派,對您又有什麼好處?我們兩派即使有仇怨,那也是祖師婆婆那一代的事了,卻因為她的遺訓,讓我們兩派六代以來的子孫不得安寧,爹,停止吧!停止吧!」
王棠臉色鐵青,揮出一巴掌,「你還說?」
王卓立的嘴角又流出鮮血,「爹,權力富貴只是過眼雲煙,當今朝政混亂,錦衣衛兇猛如狼,您不要再助紂為虐……」
王棠已經聽不下去了,兒子當眾教訓父親,這成何體統?他越聽越氣,數年來的怨怒全貫洩到雙掌,強勁力道一擊而出,「不孝子,專和我唱反調!」
這一掌力道之猛,震得王卓立狂噴鮮血,仆倒在地。
於磊趕緊蹲下來扶他,一摸到他的脈象,竟是微弱難尋,於磊抬頭怒道:「王棠,你竟然向親生兒子下毒手!」
洞庭雙雁亦到王卓立身邊探看,徐國梁則搖頭歎道:「王棠,名利值何價?好兒難再得。」
王棠自己也是震驚莫名,他雖然不認這個兒子,但血濃於水,骨肉相親,不是可以輕易切斷的。為什麼他出手會這麼重?難道他也把兒子當成仇人了嗎?想到兒子幼時乖巧認真唸書的模樣,沒想到長大後,反而以仁義道德阻撓他的武林事業。雖然他將兒子逐出家門,但他還指望兒子能體諒他的心情,回來協助嘯月派,也為他生個王家長孫……
這一掌,打得王卓立嚴重內傷。他勉強站起,阻止蘇臨淵為他療傷,又要走到王棠前面。
於磊立刻拉住他,「別去,他要殺你啊!」
王卓立笑道:「父親怎會殺兒子呢?」神情是自在安詳。
搖搖晃晃走到王棠面前,跪下道:「爹,您的功力……很強,很健康……記得要喝孩兒為您調配的養生湯……不要再結怨了……孩兒不孝,不能再侍奉爹爹……」越說氣息越弱,驀地從靴筒抽出一柄短劍,往自己胸口刺去。
王棠站得最近,卻也來不及阻止,在眾人的驚叫聲中,王卓立已頹然倒下。
臨別最後一眼,他看到的是為他悲傷流淚的徐蘋,他歎了最後一口氣,無怨無憾,闔眼而去。
「天!」於磊搶上前扶著王卓立,「王兄!王兄!」
王卓立胸口湧出大量鮮血,沒有應答,已是回天乏術。
是死諫!也是不讓他背上殺子的臭名!王棠呆住了,殺伐一生,竟連親生兒子也死在自己手下,再也沒有人繼承他的家業,除了那五個不成材的女婿,也沒有人可以延續他王家的香火。
於磊悲憤,想抱著王卓立進屋,王棠出聲了,「把他放下。」
於磊不依,恨恨地看著王棠。
那雙眼!王棠又呆了,像是紅雁臨死前的幽恨,也像方才陶青衣的眼。「放下,他是我的兒子。」
徐國梁喊道:「於磊,讓他們處理吧!」
王棠轉移目光,面無表情地命令弟子,「帶回去料理後事。」
於磊冷冷地把王卓立交還給嘯月派弟子,回到徐蘋身邊,故意說給王棠聽似地,「別傷心,王兄解脫了,不必再為這個無情凶殘的父親為難。」
王棠看了哭泣流淚的徐蘋和徐晨,冷哼了一聲,「死了我嘯月派的人,不用你們翱天派來假哭!來人,把這幫人統統殺掉!」
嘯月派諸人猶震駭未平,聽到掌門的吩咐,動作不免遲緩,王棠又叫道:「還不快給我殺了!」
徐國梁站起身,「王棠,莫再執迷不悟啊!」不理徐蘋拉他,慢慢走上前。
於磊和洞庭雙雁擋住殺氣騰騰的嘯月派弟子,雙方展開一場廝鬥。
王棠冷眼瞧著徐國梁,「怎樣,還有遺言要交代嗎?」
隔著一群人的刀劍相接中,徐國梁道:「我想告訴你『翱天貫日』的真正訣竅,讓你明白『嘯月破星』的真諦。」
「好啊!囚你的時候,你果然沒有講清楚,如今你說了,可別指望我會饒你一命。」
徐國梁笑道:「我也快死了,不怕你再添一劍。」
「你說不說?」
「拿劍來,我要以『翱天貫日』對上你的『嘯月破星』。」
徐蘋在旁聽了駭然,「爹,不行,您的身體……」
徐國梁示意她退開,又道:「王棠,這是你我最後一次比劃。」
他們兩人自年輕起,不時有機會較量,兩派劍法,總是不分軒輊,如今王棠見徐國梁傷重將死,冷笑道:「你還有力氣跟我比劃嗎?」
於磊在旁聽到了,一面應付嘯月派的弟子,一面喊道:「岳父,讓我來,您不要動!」
王棠譏諷道:「原來萬里無蹤與翱天派成了一家人了,嘿!徐國梁,好個女婿呵!比起我那幾個不成氣候的蠢蛋,這點你倒是比我強!」
「多謝誇讚,你也有一個好兒子。」
刺中王棠的痛,他臉色一沉,喚著旁邊的弟子,「給他一把劍。」隨即也拔出自己的佩劍。
徐蘋拉住父親,幾乎哭著道:「爹,危險,我代您上陣。」
徐國梁接過劍,推開她,「退,翱天派和嘯月派的恩怨情仇,也要好好算清楚了。」
雙劍相擊,兩派掌門針鋒相對,原是系出同門,所有的招式幾乎相同,但徐國梁體弱,強撐比劍,仗著經驗,閃過好幾個險招。而王棠有意看他使出「翱天貫日」,反而放緩招式,不想立刻置他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