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浪子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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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頁

 

  王棠倒退數步,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兄弟子仗劍追去,喚道:「別追了,他輕功高,追不上的。」

  王卓立暗自舒了一口氣,心中感激這個不知名的來者,但他仍上前關心父親的狀況,「爹,你要不要緊?有沒有受傷?」

  王棠按著兀自發麻的手掌,面色鐵青,「不打緊。你們有誰看清楚那個人嗎?」

  眾弟子皆搖頭,王棠嘴角撇下,表情更陰沉了。

  ☆ ☆ ☆

  看到明滅跳動的火光,聞著撲鼻的烤肉香味,徐蘋臥在那人溫熱的懷中,有一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覺。

  那人方才健步如飛,疾奔如風,她只聽到耳邊呼嘯的風聲,才想抬頭張望,那人卻將她的頭臉按入他懷中,低聲說:「風大,別著涼了。」

  徐蘋心中閃過無數個疑問,此人是誰?為何要救她?他會不會別有所圖?而她的命運又將如何?

  不知奔出多久,風聲漸歇,那人終於緩下腳步,又是幾個縱身跳躍,徐蘋便聞到肉香了。

  那人把徐蘋放在一塊大石上,俯身以快速熟練的手法解開她腳上的麻穴,一起身,背對著她,便將火上的肉串轉了轉,說道:「快熟了!你肚子餓了吧?」肉串一經旋轉烘烤,滴下晶瑩油亮的油脂,徐蘋這才覺得腹肚空虛,她看著他高大魁梧的背影,清清喉嚨,「謝謝救命之恩,……」正想起身答謝,兩隻小腿肚卻是麻痛難當,她悶哼一聲,趕緊按揉痛處。

  那人聽到異聲,又轉身問道:「受傷了嗎?」

  徐蘋抬起頭,清楚地看到救命恩人的長相,乍見他一臉如髯,差點以為是何方綠林大盜,幸好她喉頭乾渴,這才沒有發出驚呼聲。

  那名漢子知道自己嚇著她了,笑道:「我的長相很可怕嗎?」

  徐蘋搖搖頭,任誰在黑夜的森林中見到一個大鬍子,都會嚇一跳的。不過,比起王棠,他的眼神可是和善多了。

  他見徐蘋摸著小腿肚,便蹲到她身邊,伸手揉捏,「王棠傷到你的筋肉了。」

  「沒關係的……」徐蘋根本來不及阻止他的撫觸,他已捲起她的褲管察看,果然一片紅腫。

  他從懷中掏出一小瓶,倒出一顆深色藥丸,再從地上摳起一小塊冰霜,和著藥丸,在兩掌中搓揉成藥水,不一會兒,他將藥水往徐蘋腿肚抹去,輕輕柔柔地上下摩擦。

  手掌經過處,徐蘋覺得小腿的痛楚感逐漸消去,取而代之的是舒適放鬆,肌肉也不再緊繃疼痛了。

  「這是跌打損傷的藥,我長年在外,隨身必備。」他仍在她腳上按摩著,「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前輩。」徐蘋紅著臉,她從來沒有讓男子摸她的腳,幸好對方是個上了年紀的人,不然她一定害羞了。

  他放開手,「過了今晚,紅腫就會消失……對了,你剛剛叫我什麼?」

  徐蘋不料他有此一問,「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年紀又大,自然尊你一聲前輩。」

  他走回火堆邊,拔出腰間的匕首,割下一塊肉嚼著,「肉烤熟了,有它熟透的樣子;人老了,也有個老樣,你看,我有這麼老嗎?」

  這人明明一把鬍子,起碼也三、四十歲了,怎麼還不服老呢?

  他繼續切肉,徐蘋則仔細打量著他,他身材健壯,衣衫樸素,在這個冷天氣裡,不過加件羊皮短襖而已,果然是個內力深厚的武功高手。而他的頭髮並未梳起,只是以一條細繩紮在腦後,看起來自在不羈。這個看似浪子的大漢,到底是哪個門派呢?

  徐蘋望著他,他突然又轉身,將串在細枝上的肉塊遞給徐蘋,一雙深邃如星的眼睛對上她的,她慌忙低下頭,不敢正視他。

  「這是兔肉,我正想再抓一隻來加菜,不巧碰上了徐姑娘。」

  徐蘋沒有接過肉串,驚疑著,「你認得我?」

  「徐姑娘獲得薛婆婆賞識的佳話,早已傳遍江湖,而翱天、嘯月兩派的世代仇恨,我也大概知曉,而聽到你和王棠的談話,我就知道你們的身份了。」

  「那你也是江湖中人了?」

  他一哂,「我只不過喜愛浪跡天涯,偶爾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本不欲當江湖中人,別人卻當我是江湖中人,糾糾纏纏,倒也煩人,還是躲起來喝酒,四處流浪,過我的快意人生。」

  徐蘋由他的武功和言行舉止中,逐漸歸納出一個人,於是大膽問了,「你是萬里無蹤——於磊,於前輩?」

  他擺擺手,「別叫我前輩了,徐姑娘果然聰明,我是於磊,至於那個什麼萬里無蹤,言過其實呵!」他又從地上拿起一個皮水壺,丟到徐蘋手中,「喝口酒潤喉吧!」

  徐蘋一隻手停在半空中,「酒?我……我不會喝酒。」

  「淺嘗即可,這裡天寒地凍的,總要驅寒保暖。」

  徐蘋遲疑地倒酒入喉,先是辣甜嗆鼻,隨之甘醇芳香,酒水滑進腹部,身子也跟著暖和了。

  徐蘋揩拭嘴唇,將皮水壺還給他,拿回一串兔肉。

  他坐在火堆旁,割一塊肉,喝一口酒,一派瀟灑狀。徐蘋想著,他沒有家嗎?為什麼他一個人在外過除夕,卻還能如此暢快寫意?

  徐蘋想到家裡的父親和幼弟,憶及不久前的生死凶險,不禁輕歎一聲。

  聲音雖微,還是被他聽到了,「徐姑娘不習慣在這裡過大年夜?」

  「嗯,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過年,覺得有些……唉!我很想回家。」說著就紅了眼眶。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不是事事都能順心如意,尤其你是個江湖兒女,難免四處奔波,久而久之,應該就習慣了。」於磊大口灌下一口酒,搖晃水壺道:「就像我喝完這壺酒,不知道何時再沽美酒,酒癮犯了—只好放任它去,不然時時想著、念著,癮頭更大哩!」

  徐蘋輕咬免肉,明白於磊的安慰之意,心中無限感激,想不到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萬里無蹤,是一個開朗無羈的豪情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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