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浪子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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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頁

 

  每到夜晚,於磊總坐在門外癡癡望天,直到夜深了,才由陶青衣勸回房。

  他們葬了徐國梁,這日,洞庭雙雁帶著徐晨向於磊道別,「我們帶晨兒回湖南老家休息一陣子,也該給晨兒上學,教他功夫了。」

  於磊道:「有空我會去探望你們。」

  蘇臨淵道,「我們也會留意尋找徐姑娘。」

  於磊落寞地道:「還請前輩幫忙了。」

  徐晨拉著於磊的手,抬頭看他,仍是崇拜的眼神,「姐夫!大姐一定沒死,她最愛管教我,如果她死了,早就到夢裡來唆唆了。」

  於磊露出難得的笑容,拍拍他的頭,「傻弟弟!要聽義父、義母的話喔!」

  陶青衣道:「你放心,我們會照顧晨兒。」

  於磊看著她的溫婉容顏,想到這此百子來她對他的呵護,孺慕心起,終於生澀地叫了一聲,「娘!」隨即跪落磕頭。

  陶青衣扶起了他,含淚笑道:「孩兒,要保重身子。」

  四人依依不捨地道別,各自踏上自己的道路。

  又一個月,城裡傳出消息,王棠死了。

  江湖有各種傳言,說是王棠殺人太多,厲鬼索命;有的則說是思念獨子過度,悲傷而絕;也有的說是他良心發現,以死贖罪;還有的說是他與錦衣衛鬧翻,被暗中做掉。嘯月派弟子則傳說,掌門夜夜練劍,走火入魔。

  夜半無人,街道空寂,於磊走到嘯月派大門外,望看喪家懸掛的白燈籠。

  兩個多月前,他才從這扇大門九死一生地逃出來,帶著岳父、帶著徐蘋,如今一死一去,獨留他一人,而裡頭的人,也死了。

  他朝緊閉的大門深深一揖,拜別了生身之恩,也告別了所有的恩怨情仇。

  第八章 萬里情蹤心歸處

  岳陽樓上,有一髯披髮男子,手上提著一罈酒,喝了幾口,兩眼直直地凝視湖面,遠處波光瀲湧,漁帆處處,果然是一片浩浩湯湯的壯闊景觀。

  他努力搜尋,看盡天邊,望穿湖水,直望到眼睛發疼,目光渙散,才又拿起酒罈猛灌。

  還是沒有伊人的芳蹤!

  酒入愁腸愁更愁,再多的酒水都只能暫時慰借寂寥,今宵酒醒何處?還不是坐在枯敗的楊柳岸?還不是獨對清冷的曉風殘月?醉吧!醉吧!只要長醉不醒,就不會再有思念的痛苦,也不會再有失望。

  他喃喃念著:蘋妹!蘋妹!你到底在哪裡?

  天涯海角,你能躲到哪裡去?

  這一躲,竟然躲了三年!

  拿起腰際的荷包,那是她一針一線的情意,繡線牢靠,仍緊密地縫著淡綠竹石,顏色卻褪了,布面也因為他的一再摩挲而磨損。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他念著,心頭也轉過一次次的痛,明月仍在,佳人何尋?

  為什麼?為什麼要躲著他?只因他是王棠的兒子?只因他不該愛上她?只因他倆不該相識?而過去的深深相戀只是一場錯誤?

  「不!」他大聲地叫喊,驚嚇到樓下往來的遊人,他仰起頭,喝完最後一口酒,將偌大的酒罈遠遠地拋入湖水。

  湖面濺起高高的水花,噴濕了岸邊行人的衣裳,有人抬頭一看,說道:「又是那個醉漢!」

  「怎麼不報官?抓了關起來,省得鬧事。」

  「算了,他是個江湖人物,十幾個捕快,全讓他扔到水裡去了。」

  有人指著他罵道:「還喝?醉死你!」

  醉死?那是最好了,不要再有煩惱,不要再有想念,明明是無法分離的雙飛雁,竟然忍心離開他?!

  找了三年,他走過的路途何止萬里?可是,他不再是萬里無蹤,他的足跡幾乎是循著長江來回打轉。過去,他的流浪是為了逃避感情,而這些年,則是為了尋回感情。

  原來自己在感情上,始終做不到灑脫,而是如此地執拗,非得要四處碰壁,遍尋不著,才要宣告放棄嗎?

  他長長沉歎,恨渺渺蒼天不能指引他一個方向。

  他雙手抓著欄杆,仰天長嘯,「蘋妹!蘋妹!你到哪兒去了?我想你想得好苦啊!」兩行淚水從他緊閉的雙目淌下,訴盡了三年來的思念。

  從早到晚,他像瘋子一樣地喊叫,直到累極了,才倒在地上昏睡。

  好像有人在打他、踢他,他不想反擊,任人捶打著。

  過多的酒,糊亂了他的意識,也麻痺了他的心志,他不想動,也不願再動,就讓那些拳頭把他打成沒有知覺的人吧!從此不再為情所苦……

  ☆ ☆ ☆

  於磊頭痛欲裂地醒來,這一個月來,從醉夢中醒轉就是這種痛苦的滋味。

  他揉揉額際,撐起身子,見到桌邊的三人正在看著他。

  他驚喜地喊道:「娘!蘇前輩!晨弟,這是哪裡?」

  陶青衣見他清醒,打了一條巾子給他擦臉,「在客棧。你終於醒了,想不到武功高強的萬里無蹤竟會被小混混打倒了。」

  於磊從床上坐起,擦了擦臉,身上還有多處作疼,他苦笑道:「我醉了。」

  徐晨道:「他們還搶錢呢,哈!這幾個不入流的小子,我隨便出三兩招,就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跑了。」

  「晨弟武功進步了,多謝你解圍。」於磊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們搶錢……」

  他伸手要去摸荷包,卻摸個空,心頭亦頓時失落。

  陶青衣察言觀色,指了指窗邊,「你在找荷包吧!我看它髒了,所以拿來洗淨,晾在那兒。」

  於磊急忙下了床,走到窗台邊,拿起仍然濕濡的荷包,在耀眼的日光下輕輕撫過。

  背後三人對望,知道他又在想念徐蘋了,陶青衣道:「這繡工精細,是晨兒她姐姐繡給你的吧!」

  於磊把荷包放回窗台,點了點頭。

  陶青衣歎道:「都三年了,還是沒有她的消息?」

  於磊落寞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所以你把自己喝得爛醉?」

  於磊輕歎一聲。

  徐晨道:「姐夫,我相信大姐沒死,她可能躲起來了。」

  於磊看著他,他臉上帶著信心,嘴角有笑,而那個笑容跟她是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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