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磊問道:「你是他們的師父嗎?」
徐蘋眼裡仍注意孩子們的動作,「不是,他們各自拜了我爹、師伯、師叔為師,你也知道小孩頑皮好動,老人家沒有時間仔細指點,便叫我一天抽一、兩個時辰督促他們練武,結果,翱天派的小孩全送來讓我指點了。」
「難怪你昨天帶了一群孩童出遊,咦?昨天好像沒看見他?」他指向一位衣著考究的小男童。
「喔!那是本縣藍大人的小兒子,拜我爹為師,藍大人不想小公子嬌生慣養,於是送了過來,和同年齡的孩童一起練習,藍大人敬重武人,還滿禮遇我爹的。」
於磊想了一下,「這位藍大人莫非和開國大將藍玉有關係?」
「聽說是親戚吧!」
「那徐掌門也參與藍大人縣衙的事了?」
「不,我爹不管政事,他說他不懂權術那一套,還是做個坦蕩的江湖人物,我們翱天派與縣衙的關係就僅止於這段師徒情份。」
「還是徐前輩有先見之明。官途險惡,比起江湖風險,恐怕更勝三分呢!一個胡惟庸冤獄,延宕十年,牽連數萬人,大明王朝才開國二十來,竟不厲精圖治,專殺功臣……唉!不說這些了。」於磊瞧著孩子們,轉移話題,「看來這些孩子很喜歡你。」
「呵!情勢不同了,你一來,改向你投誠!」
於磊笑道:「那可真是罪過了,我還是趕緊離開為妙。」
徐蘋聽了一驚,於磊來去如風,只怕一轉眼,又見不到他那俊朗的面容,「這……於大哥,難得你到政陽城作客,孩子們也喜歡你,不如就為他們多留幾日。」
於磊想要開口推辭,徐晨已練好功夫,跑來喊道:「我練好了,大姐,可以教於大哥教我了嗎?」
「當然可以。」徐蘋微笑示意。
看樣子,三兩天是走不掉了,於磊暗罵自己自作自受。
好不容易應付完這群小童,他們各自學了幾招簡單的招式,這才歡天喜地回家。於磊用手抹去頭上的汗珠,徐蘋適時遞過一條綠色手巾。
兩人到一邊的石椅坐下,上面已擺上一碟糕餅和茶水,「於大哥,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於磊用手巾擦臉,一股清幽的花香鑽進鼻孔,頓時心曠神怡,「這沒什麼,我小時候也喜歡纏著人家教我功夫,人家不教,我可是死纏爛打,黏到人家非教不可。」
「那他們都願意教了?」徐蘋拿給他一塊甜糕。
「是啊!不然我這身功夫哪裡來?」
「真是難以想像,沒有師承門派,竟能學得這等好身手,昨夜你說的時候,我爹他們都不太相信。」
「你相信嗎?」於磊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看過你的身手,怎會不信?」徐蘋還是不太習慣這張年輕的臉孔,沒了髯,他的表情更清楚了,原是一臉的不羈,此時怎會有著深深的眷戀?徐蘋微紅了臉,喝了一口熱茶,「我倒是想親自領教於大哥的功夫。」
於磊吞下甜糕,「好啊!我也來見識名震江湖的翱天劍法。」
徐蘋進屋拿了兩把長劍,「於大哥,現醜了!」揮劍灑出,迴旋一個曼妙的身姿,宛若天女散花。
於磊心神蕩馳,跟著脫劍出鞘,剛強有勁,虎虎生風,匡地一聲,兩人長劍相碰,擊出電光火花,然後就是變化莫測的招式相接。
於磊的劍招詭奇多變,他並不刻意出招,而是循著徐蘋的劍招空隙,巧妙出擊,手法流轉間,依稀可看出某些劍派的影子,但又不甚相像,他沒有固定的招式,而是興之所致,劍招隨心生。
徐國梁正好路過,站在迴廊下觀看。於磊出招越多,他越是讚歎信服,原先他還不太相信他就是聞名江湖的萬里無蹤,如今見識於磊的真功夫,也不由得甘拜下風。
數十招下來,徐蘋香汗淋漓,氣息微喘,即使她知道於磊有意讓步,劍招既緩且平,但她還是無法招架他蘊含其中的凌厲銳氣。
一個閃失,徐蘋長劍落地,她回身避過於磊的劍氣,腳步卻是一滑,就要仆倒在地;於磊眼明手快,左手環住她的腰身,用力一帶,讓她靠上他的胸膛,兩人皆得以穩穩站住。
臉頰貼上他胸膛的那一剎那,徐蘋清楚地聽到他的心跳聲,也聞到了他特有的男人氣味,她知道父親在一旁觀看,霎時臉紅耳熱,抓著於磊的臂膀,急急穩定身子,退離他數步,低頭道:「於大哥,讓你見笑了。」
「徐姑娘果然技冠群英,徐掌門後繼有人了。」於磊向著走過來的徐國梁拱手為禮。
「是你英雄出少年呵!」徐國梁稱讚道:「今日得見萬里無蹤的好功夫,老夫真是服了!服了!」
「不敢!在下只是和徐姑娘切磋,還望徐前輩指點。」
「該是老夫向你請教才是,看來非得多留你幾日不可,咱們好好切磋切磋翱天劍法的盲點。何況你是蘋兒、晨兒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翱天派的恩人,改日叫蘋兒帶你四處走走,政陽城山明水秀,你好好玩賞,安心作客!」
「豈敢叨擾徐前輩……」
徐國梁笑道:「當作是一家人吧!不要客氣。」
家?於磊這輩子還不曉得什麼是家。自幼到大,他總是一個人,從不知道什麼是家的溫暖,此刻,他忽然瞭解徐蘋在除夕夜黯然神傷的心情。
回頭見到徐蘋流汗嬌喘,他從腰間掏出手巾還她,徐蘋接了,卻是不擦,只是折起來放進袖子裡。
一個無言的動作,徐國梁看見女兒露出前所未有的羞怯神色,面容卻是分外明亮動人,他也曾少年,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
徐蘋收拾長劍,一陣寒風吹來,揚起她的細柔髮絲,空氣中飄散著她若有似無的髮香,於磊一吸氣,彷彿又感受到她在他懷中的柔軟。
這輩子,他是注定當不成感情的浪子了。
☆ ☆ ☆
破天荒地,於磊在徐府已經住上一個月了,過去他停留同一個地方,絕不超過三天。這回,為了佳人,他一延再延,遲遲無法決定起程。但一顆飄蕩無拘的心,早已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