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射鳥英雄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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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頁

 

  江離亭站在門外,「隨便你罵,我向來如此。」

  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盈兒更生氣了,「你陷害我爹,我還沒跟你算帳!」

  「陸先生的事,我很遺憾。我也求過情了,可我爹這樣決定,我要如何改變?你們拿了六百兩,我另外會再送五百兩給你。」江離亭沒有什麼表情,好像是在買賣貨物。

  他竟然如此無情無義?果然……這就是江離亭的本性,巨浪幫的七少主!

  他當然是向著巨浪幫,她父親的性命算什麼?不過是幾百兩銀子而已,盈兒氣得流淚,「江離亭,我終於看清你的真面目,枉我……枉我認識你十五年,以為你對我們陸家很好。可是一旦發生事情,你就像沒事人一樣……」

  「不是我不肯幫忙,是我幫不上忙。陸先生倒楣,他死了,我會為他上炷香。」江離亭搖搖頭。

  「江離亭,你太過份了!」盈兒全身顫抖,舉起手掌就往那張臉甩去,又狠又重,好大的一聲響,「我爹也是你的岳父啊!」

  江離亭心一緊,但仍摸摸臉頰,「我還沒叫過他岳父呢!」

  「你到底有沒有心肝啊?」盈兒的手好痛,又辣又熱又麻又刺,心頭也是虯結如絞。

  「盈兒,你爹都已經在大牢裡,罪證確鑿,我實在無計可施。」江離亭雙手一攤,「我送你回去,明天我會再送五百兩給陸夫人。」

  「誰稀罕你的錢!」盈兒大叫著,「我不要你們江家的臭錢,上面都是血!」

  江離亭比個噤聲的手勢,「別大聲叫嚷,客人都聽到了。」

  「江離亭,你心中還是只有梨香院?難道人命不比你賺錢重要嗎?」盈兒幾乎無力再與他爭吵,「我拜託你!再去跟幫主說。」

  「官府都定罪了,他們為了面子,不可能翻案。更何況,還有誰要去做替死鬼?」

  這是什麼世界?盈兒突然放聲大哭,任江離亭怎麼勸也不停,紫薇等幾個小姑娘圍了過來,幫忙勸著,「盈兒姊姊,不要哭了,我們都是苦命人。」

  盈兒聽了,更是抱著姑娘們痛哭,江離亭輕歎一聲,轉身離去。

  紫薇拉拉盈兒,「盈兒姊姊,不要在這邊哭,好多客人都不高興了,到紫薇房裡吧!」

  盈兒任幾位小姑娘拉著,仍是哭得聲嘶力竭,到了房中,幾個小姑娘上上下下哄勸,又是送茶,又是送巾子,小小年紀卻因生活困頓,變得成熟懂事。盈兒想到歡、喜兒也將是如此命運,又是陣陣椎心刺痛。

  原想江離亭能幫上忙,誰知他推得一乾二淨,最後希望破滅,她要如何回

  哭得累了,浮香和疏影扶盈兒上床,為她蓋上被子。盈兒已是三天未曾合眼,此時昏昏沉沉,似醒還睡,驀然身子一顫,人就醒了過來。

  小紫薇睡在她的腳下,其餘三個姑娘擠在另一張床上,瞧她們天真無邪的睡容,盈兒心中不免慨歎,她們年紀雖小,卻比她堅強多了,也許有朝一日離開梨香院之後,她們更能在這混亂的塵世生存下去吧!

  為她們拉攏被子,盈兒起身離去。此時夜半,梨香院早已熄燈休息,盈兒在黑暗中摸不清方向,沿著小徑走著,最後碰到了一堵牆。

  原來她走到後院了,這裡正是江離亭的幽竹居門口。

  正想往回走,又記起江離亭方纔的淡漠無情,她轉身用力擂著那道紅門,「江離亭,你讓我睡不著,我也要不讓你睡著!」

  她陸家的人輾轉反側,他江家的人卻是高枕無憂,她不讓他安睡,她就是要吵他。

  「江離亭,你給我出來,做縮頭烏龜啊?你貪生怕死、無情無義、寡廉鮮恥,你不敢出來嗎?」

  門裡沒有反應,可見他不是睡死了,就是不敢開門。

  盈兒更加用力敲門,「你成天躲在梨香院,胸無大志,沒有男子氣概。只會作詩喝酒,我看你一輩子醉死在溫柔鄉,水遠被我陸盈兒嘲笑吧!」

  門內還是一片死寂,只有週遭的蛙鳴回應她。

  盈兒氣急了,想到不得探望的父親,想到可恨的巨浪幫,她猛踢猛打,「江離亭,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我恨死你了!」

  她雙手擂得紅腫,邊打邊哭,索性又坐在門邊大哭,可是盈兒體力不支,哭到最後,她累倒在門邊了。

  ***

  天空剛露魚肚白,有人輕輕跳進幽竹居,正待進入小竹屋,側耳一聽,發現門外有異聲,他趕緊進屋換裝。

  過了一會兒,江離亭打開紅木門,盈兒順勢往他腳邊倒下。他連忙扶起她,「盈兒,盈兒,你怎麼了?」

  她不是在紫薇她們房裡睡覺嗎?他接觸她冰涼的身子,再摸摸她的額頭,竟然滾燙如火!

  江離亭抱起她,心裡又抽痛起來。

  將她放在竹床上,為她拭去臉上的涕淚,瞧見她紅腫的雙手,他又是一陣心痛。盈兒,你當真如此恨我?你是不是在外頭等了一夜,也罵了我一夜?

  他打了幾條濕巾子為她敷上額頭,再找出藥膏,為她塗抹消炎。愣愣地望了她一會兒,才輕輕掩了被子。

  「江離亭……我恨死你……」她囈語著。

  江離亭無奈地為她再理理被子,轉回桌前坐下。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趕快將他所見到的畫下來,再來細細思考。

  天仍未全亮,盈兒迷迷糊糊地醒來,看到有個人影伏在桌前寫字,看他大筆揮來揮去,又好像是在作畫。蠟燭照亮了桌前,也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江離亭!是她從未見過的江離亭!同樣是這張臉,但是臉上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肅穆,那是一種沉穩的感覺,好像是在他倆洞房花燭夜,他曾經一閃而過的神情。

  盈兒閉上眼,又再度睜眼。他是江離亭沒錯,他的左頰仍留有她的鮮紅指痕,此時他手上又拿著另一隻筆,沾上硃砂墨,在紙上點著。他似乎在想事情,眼睛始終來回在紙上掃視,久久才又拿筆畫了幾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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