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兒妹妹,你在傻笑什麼?在想意中人嗎?」送她下樓的江離亭突然出聲,瞬間打聽她的想像。
「喂!你吵什麼?聲音真難聽!」盈兒不悅地瞪他一眼,「你今天講話中氣不足的,是被雲中飛嚇得失眠嗎?」
「又是雲中飛!我恨死姓雲的,早知道不該叫他來的。」江離亭拍拍額頭,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叫誰來呀?」
「我的朋友雲皓,我知道你喜歡姓雲的人,特地要介紹給你的。」
「誰說我喜歡姓雲的?」盈兒嘴裡不承認,臉蛋卻微紅了,「你又何必雞婆幫我介紹?」
「咦?你爹拜託我幫你物色夫婿,你忘了嗎?」
「你要我去相親?我不要!」盈兒扭頭就走,卻被江離亭抓住手腕,她急得拿算盤拍他,「江離亭,你放手,否則我要打人了。」
江離亭還是不放手,忽然又恢復精神了,笑眼直視盈兒,「我寧可讓你打,也不想你嫁給別人。」
盈兒正準備用力一敲,繼而一想,他故意討打,還不是想輕薄她?她才不浪費力氣呢!「我偏偏不打你,我就是要嫁給別人。」
「盈兒,我好傷心喔!」江離亭難得哭喪臉,拉著她往蓬萊軒而去。
踏進蓬萊軒,就聞到濃郁茶葉香,品茗的正是一位文質彬彬、風度翩翩的青衫公子,只見他氣定神閒地舉杯聞香,眼睛卻瞟向正在觀賞牆上字畫的書僮。
「雲兄,對不起,讓你久等了,這位就是盈兒姑娘。」江離亭把盈兒推到前面,又道:「盈兒,這是雲皓——雲公子,那個是他的書僮……」
雲皓站起身,俊朗地笑著,「他叫孟兒,跟盈兒姑娘的名字有異曲同工之妙呢!」
江離亭道:「雲兄請坐。雲兄有所不知,盈兒家裡一共有六個兒女,連母親和五個兒女,各個都是我們陸大掌櫃的心肝。」
「江離亭,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盈兒一瞪。
誰知江離亭還不肯罷休,「陸先生說,生了盈兒,心滿意足,所以取名『盈』。過兩年,喜獲一對男孩,真是上天賜福,吉祥如意,於是取名『吉』也、『慶』也。可陸夫人為了照顧雙生子,忙到過七年才又生下一對女孩,從此一家七口,熱鬧歡喜,故取名『歡』也、『喜』也。」
雲皓也跟著搖頭晃腦,「陸先生果真是性情中人,為兒女取名,如此用心,想來盈兒姑娘亦是秀外慧中之真情女子。」
明明是兩個儀表不凡的俊俏公子,一說起話來咬文嚼字的,像是兩個書獃子,也像兩隻拉長脖子搖晃的呆頭鵝,盈兒再也受不了,「兩位要做文章,就別在我面前做了,我聽不懂。」
雲皓道:「盈兒姑娘客氣了,聽說你還會解詩呢!」
「我只會解『屍』!解江離亭的屍體!」
「這……盈兒姑娘好可怕喔!」雲皓眼睛翻白,猛搖摺扇。
盈兒更得意了,她就是要江離亭下不了台,她又吐吐舌頭,扮個鬼臉,「雲公子,你實在太輕信朋友,不打聽清楚就來相親了。」
乍見盈兒的鬼臉,雲皓又是一嚇,隨即哈哈笑道:「我原是信任江兄,怎知江兄找來這麼可愛的姑娘?」
江離亭拱拱手,「讓雲兄受驚了,我找你來,只是要向陸大掌櫃交差,說是為他女兒相過親了。」
盈兒聽了跳起來,「江離亭,你又在搞什麼鬼?」
「你是我喜歡的盈兒妹妹,我又怎能讓你嫁給別人呢?」江離亭笑看眼睛越睜越大的盈兒,「我知道雲兄喜歡的是溫柔文靜的姑娘,你們對看不上,你就嫁不出去,就準備嫁我吧!」
「江——離——亭——」石破天驚一吼,雲皓和孟兒都不自覺地掩住耳朵,唯有江離亭仍悠然坐著,目光落在又跳又叫的盈兒身上。
「江離亭,你放心!」盈兒咬牙切齒地道:「我陸盈兒若嫁給姓江的,我就是豬!」她抓著算盤在桌上用力一敲,氣呼呼地走掉了。
雲皓驚魂甫定,拍拍胸脯,「江兄,這盈兒姑娘實在……實在是太可愛了!」
「多謝雲兄鼎力相助,演出相親記。嚇壞你和孟兒了,來,小弟已備好酒菜,給你們壓壓驚。」
雲皓喝了一口茶,順了氣,疑惑地問道:「你當真要娶她?」
江離亭笑了笑,沒有回答。不知為什麼,他就是喜歡捉弄盈兒,好多年了,看她笑、看她發怒,在她的喜怒哀樂中,逐漸瞭解她的真性情,也一步一步貼近她的心。
也許有一天,她也會明白他的心。
第三章
巨浪幫的帳房,有人進進出出領銀子、或是送銀入庫。陸勝原四處巡視,十分滿意他為巨浪幫所建立的帳房制度,當年江百萬邀他加入巨浪幫時,他還有所猶豫,但為了奉養父母,看在錢的份上,從此一腳踏入惡名昭彰的巨浪幫。後來為了養妻兒,更是無法脫身,但他也有自保之道,那就是只負責金錢帳務處理,從不過問幫中事務。
他盤算著,這些年來也存了一些錢,或許是該聽從盈兒的建議,提早退休,否則以巨浪幫事務之複雜,勾心鬥角之激烈,難保將來無法全身而退。
門口跨進一個長臉尖耳的巨大身影,頭頂翹著幾撮短毛,好像一隻搖臀擺尾的肥驢,後頭還跟著兩名帶刀的精壯隨從,陸勝原趕緊迎了上去,「是大少爺啊!今天怎麼有空親自過來?」
江萬金大刺刺地往椅子一坐,擠得木椅嘎吱亂響,他眼睛往裡頭庫房一瞟,「陸掌櫃啊!我今天來借支十萬兩銀子。」
「十萬兩?」陸勝原額頭冒汗,「請問大少爺有幫主的手諭嗎?」
江萬金不耐煩地一揮手,「我爹不知道在哪個姨娘那兒風流快活,找不到人,你先給我,少囉唆!」
陸勝原陪笑著,「大少爺,幫主的規定是臨時借支一萬兩以上的,要得到他的手諭,你……這教我好生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