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水家尚有生還者的傳言是誰散播的?
歐陽世豪是否知道他是除了水家二夫人之外,惟一的水家生還者?
不願再憶起傷心事,火烈策馬往前疾馳。他不想在人前流淚。
何日他才能卸下肩上沉重的家仇,過平靜無憂的日子?
這會不會是個遙遙無期、虛幻的夢想?
伍彥和洛靳霆追趕上來。
「少堡主。」伍彥在身後叫著。
他不再理會身後的兩人,認真地回憶幼時來過的清風鎮。
童稚時貪玩,久居深山的他,直覺得這城鎮好大、好熱鬧,像是有數不完的新鮮事在等著他。
現在舊地重遊,他該慶幸貪玩救了他一命,還是恨這個城鎮讓他不能陪父母同生共死?
看慣了烈焰堡的遼闊,只覺得這些房舍變小了,或是他長大了,清風鎮在他眼底顯得微不足道。
輕輕歎一口氣,轉身想離開這個令他心煩之地。
但沒走幾步,就聽見一些三姑六婆在街道邊的攤販前嚼舌根。
火烈本不予理會,正要繞道而行,卻聽見其中一個婆子提及歐陽府。
火烈好奇地閃身站在一旁。
「我家那口子在歐陽府當差,什麼事都瞞不過我。」那婆子趾高氣昂。
「歐陽小姐為什麼要逃婚?」三姑六婆們開始熱烈討論。
「聽說男方是個有出息的年輕人,她為什麼不中意人家?」
「是不是歐陽小姐有意中人了?」
「還是男方是個殘缺、麻子臉,她看不上人家?」
火烈實在聽不下去了,正待離去之時,那婆子卻開口了:「都不是。聽說是歐陽老爺心懷不軌,小姐做不來傷天害理之事,所以就逃走了。」
原來歐陽蝶的心地還算善良。
那婆子隨即又道:「還不只如此。據歐陽家的老總管說,歐陽蝶的母親是歐陽老爺強搶回來的官家夫人,所以才會犧牲她的幸福。」這些年來,火烈聽過太多不利於水關林的傳聞,包括分贓不均、奪人所愛……但是這些風風雨雨就能成為滅門的理由嗎?
???提起歐陽世豪,清風鎮裡少有人不認得。
他原本只是一名落第秀才,卻因為生了一副金頭腦,懂得鑽營、拍馬,短短幾年內,不但生意越做越大,更有幸攀上齊南王,在京城裡享有各種特權。
也不知道他上輩子燒了什麼好香,這麼地受老天爺垂幸,這會兒又有皇上賜婚,與烈焰堡聯姻,佔盡了天下人的好處。
今日歐陽府裡人人形色慌張,原該喜氣洋洋的西廂房裡愁雲慘霧。
歐陽世豪暴怒的聲音從房裡傳出:「她以為逃走就沒事了嗎?就算將清風鎮翻過來,我也要把她挖出來。」
歐陽世豪斥退下人,對著房中的絕美婦人嘶吼。
中年婦人美艷的臉龐上毫無懼色,倔氣傲骨使得那份美更加出眾脫俗。
「我只有命一條,隨你要殺要剮。」
歐陽世豪舉起手掌,在即將落下之時轉向牆壁,似是知道婦人纖細的身軀承受不住這股暴力。霎時,五指印清晰的嵌在牆上。
「這十年來我對你不夠好嗎?為什麼總是要激怒我?」歐陽世豪無力的垂下雙手,坐在桌邊垂頭喪氣。
許久、許久,坐在床沿的美艷婦人抬起頭,眉宇間憎恨的目光,凌厲的射向歐陽世豪。
「你對我的好抵不過殺夫滅子的仇,我承受不起!要嘛,你就一掌劈死我,別妄想我們母女會為虎作倀。」婦人眼中沒有淚,只有恨。
她的淚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流盡了。
莫名的恐懼湧上歐陽世豪的心頭。
想起十年前那場浩劫,他難掩心中的怯意。原本只是想湮滅證據,情況卻失控的演變成滅門血案……算了!
這是他欠她的。
歐陽世豪落寞的轉身離去。
藏在屋頂偷窺的三人,見歐陽世豪離去,悄然飄下身影,點住婦人的穴道。
「夫人請勿害怕,在下只是想請教幾個問題,不會傷害於你。」火烈解開她的穴道。
婦人瞠大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眼前俊美的男子,心中滿是疑惑。
「你是……」
「喂!現在是少爺在問你話。」伍彥打斷婦人的質疑。
「你是歐陽世豪的三房對吧?歐陽蝶呢?」火烈想證實方纔所聽聞之事。
婦人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火烈雖然接收過不少女人驚艷的眼光,卻不曾見過如此複雜的眼神。
「我並非歐陽世豪的侍妾,我原是兵部尚書水關林的二房。」
火烈驟聞她是水家的人,心頭有百般滋味。
但是警覺性高於常人的他,並未露出絲毫的訝異神色,反而鎮定的觀察她的言行、神色。
他從小就被送往廬山學藝,一年僅回尚書府五天。五天當中,幾乎都窩在娘的房裡,以致他對府中的人不甚熟悉。
由婦人鎮定的態度研判,她的話應該有六成的可信度。火烈的眼睛打量著她。錦衣華服證明歐陽世豪待她不薄,梳妝抬上散落的珠寶為數不少,她卻異於一般已婚婦人,並不配戴任何飾品。
火烈有種奇怪的感應,彷彿這一切是所有事情的序幕。
由她與歐陽世豪對立的情況看來,她並未遺忘水家的血海深仇,也證實他心中多年來的疑慮——歐陽世豪就是水家滅門的元兇之一。
「敢問夫人,歐陽蝶可是夫人親生?」證實她的身份之後,當然要為她的貞烈略盡棉薄之力。
「她不是歐陽蝶,她叫水蝶兒,是尚書大人的女兒。」婦人意有所指的停頓半晌,再開口:「水大人原有一子,名喚水如霜。」
婦人的話令火烈一震。難道她在懷疑?
該知道的事已經問清楚了,火烈雙手抱拳,縱身一躍,離開歐陽府。
暗處有條人影,在他們離開後,看著他們的背影冷笑。
???人是感情的動物,碰上失散多年的親人,本該相認、抱頭痛哭,尤其是火烈,在水家三十餘口慘遭滅絕之後,有幸能與二娘相遇,更是人間一大快事,但他卻不能流露內心的感動與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