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沒有節目需要錄,新唱片也剛灌好,這個沒有老五的晚上,沙蘭思沒事可幹了。
事情也有這麼巧,正想晚上如何打發,製作人說,有個客戶希望沙蘭思主持一個節目。製作人不太有把握地問。他清楚這個跟別的歌星不同的女孩,從前有好些節目請她主持,她總是興致不濃地搖頭。
「蘭思,我看可以考慮。這個客戶很奇怪,他跟別的客戶完全不同。他不干涉,不加意見,你愛怎麼搞就怎麼搞。反正,這個節目交到你手上,就任你安排了。怎麼樣?是不是有點興趣了?」
「幹嘛?這個人想賠錢哪?」
「誰知道。怎麼樣?願不願接?」
「蠻好玩的。」沙蘭思有點興趣了。
「願意嘍?」
沙蘭思想了想,點頭了。
「OK,我馬上打電話,你們談一下。」
「還談什麼。」沙蘭思的眉皺了皺:「主持人還包括這項工作嗎?」
「話不是這麼說,就算認識一下,將來工作上也比較方便嘛,是不?」
換了平時,沙蘭思就不幹了。今天,一個沒有老五的晚上,一個沒事幹的晚上,沙蘭思又反常地點頭了。
客戶請吃晚飯,沙蘭思去了。
因為,無聊。差點沒叫沙蘭思笑出來。客戶?我的天!
猜是誰?曹述威,唐吉的老闆。
貼身的米色西裝,梳理整齊的頭髮,咖啡色的領帶上還別了相當考究的銀質領帶夾。三十來歲,卻有四十幾歲男人才有的紳士味道。
「你有心的。」
坐下來,這是沙蘭思的第一句話。那張紳士臉,一時不知道擺什麼表情。
「你很厲害。」
半天,曹述威笑笑。
「要不要坦白你的居心?」沙蘭思不放鬆地捉弄著。
曹述威好尷尬,點煙的手都不對勁了。
「香煙點倒了。」
是點倒了,濾嘴燒得焦黑。曹述威笑也不是地搖搖頭,換了一根。
「要不要我替你坦白?」
遇事不亂,一向穩重得一塌糊塗的曹述威,前所未有地遭遇到勁敵。更慘的是,這個人就是自己見過一次後,偷偷動了心的女孩。
「讓我自己坦白好了。」
這回,煙點對了,慌亂也稍為鎮定了。
「我要有機會接近你……,這是最好,最自然的方式。」
「你那麼有把握嗎?你是廣告界的,你應該聽過,我對主持節目不很耐煩。」
「所以你們那位製作人說我是個奇怪的客戶。」
「你不曉得我很能拒絕人的?縱使你不惜下工夫。」
「我只是在冒險。」
沙蘭思哈哈一笑,雙手一攤。
「現在宣佈你的結局,你冒險失敗。」
曹述威不可否認地難過了,而且,寫在臉上。當然,不是難看地扭起一張臉,只是,那麼遺憾,那麼傷感的。
「這個結局比我想像的更糟,還沒冒險就失敗了。」
沙蘭思拍著額頭又笑了。
「不要一副悲苦無告的倒霉相嘛。你知道嗎?我正在戀愛中,而且是熱戀。這樣吧,哪天我失戀了,被人甩掉了,你就來追我。現在我正愛得……」
沙蘭思張著的口,突然不再跑出言語。笑眼凝固了,朝另一個方向,搜尋著。
沙蘭思在搜尋一對男女。女的纖纖細細,穿著連身白色洋裝。男的個子相當高,而且還一本正經穿起三件頭的西裝。
兩個人跟一對相處得很和諧的情侶似的,步伐一致地走進來。服務生禮貌地問過後,帶他們到一張已擺置好的大桌前。顯然,這是預先訂好的。
兩個人坐下來了。男的遞了條冰毛巾給女的,女的秀氣地輕擦兩隻算是蠻白的手。
然後,他們開始交談了,面帶著春風般的微笑。
沙蘭思的半個蒙古血統,已經開始爆炸了。如果有一把火的話,沙蘭思全身的血液,即刻可以燃燒。
沙蘭思怎麼了?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進飯店吃飯,惹了沙蘭思什麼了?
喬克塵——因為那個遞毛巾,面帶春風微笑的男人,就是叫沙蘭思今天晚上沒事幹的喬克塵,就是今天晚上陪老闆請外國建築商吃飯的喬克塵。
「對不起。」
就是這麼三個字,沙蘭思站起來了,把弄得莫名其妙的曹述威丟在一邊。
沙蘭思倒底是沙蘭思。
她沒有怒氣衝天,也沒有窘曹述威時用的那句一臉悲苦無告的樣子,更沒有興師問罪的氣勢。
沙蘭思好自然地緩緩走過去,輕輕地,自在地,完全是偶然遇到好久沒見的朋友那種驚喜的味道。
「嗨!」
先是驚,後是喜,喬克塵一臉意料不到,好高興地正要站起來,沙蘭思坐下了。
「可以坐下嗎?」
沙蘭思的表情太自然了,喬克塵開心得眼睛都亮了,還以為沙蘭思正跟自己一樣樂。
「好久不見,喬先生,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吧?」
喬克塵有點納悶了,但,那神情,又找不出什麼不對來。
「這位是陳愛雲小姐,這位……」
不等喬克塵介紹自己,沙蘭思伸出手,帶著笑容。
「你好。對不起,我那邊有朋友,我得過去了。喬先生,再見!」
這在搞什麼?喬克塵真是弄得一頭霧水,難道……,難道陳愛雲惹起了她女性嫉妒心?可是,又不像。她笑得像平常那樣開朗,尤其那聲「嗨」,完全跟自己一樣,又驚又喜又意外。但,她在開什麼玩笑嗎?連續地叫喬先生。
「蘭思……」
沙蘭思沒有到「朋友那邊」,曹述威像一個被遺忘的人,愣愣地坐著等。沙蘭思直接走出飯店大門。喬克塵追了出去,他知道,事情一定不對了,沙蘭思的笑容與開朗使自己上了當。
「蘭思……」
沙蘭思已經走到她那輛小跑車前了,喬克塵緊追了上去,他真擔心沙蘭思跳上車就跑了。誰想到沙蘭思反過身,背貼著車門,而且,帶著剛才那種開朗而自然的笑容,喬克塵真是完全被弄傻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過去跟你打招呼嗎?」
「蘭思,你倒底在搞什麼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