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蘭思滿足了,她挽回了喬克塵掉頭先走,扔下沙蘭思認為是傷害的自尊。
而這個喬克塵說的,為了挽救自己的尊嚴,不惜去踐踏她身邊的男人的沙蘭思,她卻一點也沒去想想,她這番話,傷害的不只是喬克塵,喬家的每一隻耳朵都聽到了。
尊嚴的標準是因人而異的。
喬克塵,這個從來不輕易去沾惹愛情的男孩。在喬家,他扮演的是一個嚴肅,自愛,懂事,不胡來的角色。他受著某種程度的尊敬,不管是父母或手足間。
而沙蘭思令他難堪了。喬守謙首先走出來,帶著一臉撫慰和困惑。
沒等喬守謙走近,喬克塵跨出了門。喬媽媽要追出去,喬守謙阻止了她。
能去哪兒?
喬克塵不是出入娛樂場所的人。他不可能去尋歡發洩,他不可能去借酒消愁。他真是很糟。縱使在這種時候,他都沒有習慣去排遣自己。
漫無目的地走,居然走到建築公司的大樓前。
喬克塵忍不住自己覺得好笑,除了家和工作,他的意識裡竟然沒有第三個地方。
喬克塵抬頭往七樓望了望,燈居然亮著。還有人加班?
喬克塵想起與美商合作建設的別墅圖,白天還認為不大滿意。既然來了,乾脆上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好的構想。
上帝有時捉弄你,似乎是存心搞得你哭笑不得。
偌大的一個辦公室,亮著燈,全走光了,只有一個人,那個人也正準備離開。
陳愛雲,那個人是陳愛雲。
喬克塵進退不得地站在那兒。陳愛雲驚喜地,帶著女性興奮的羞意。
「怎麼!你怎麼會這個時候來?」
有什麼借口馬上掉頭就走?雖然半個小時前,受了嚴重的傷害。但,喬克塵永遠沒有勇氣無故去傷害別人。何況是陳愛雲這麼一個人。
「我……,我來看看那個別墅的設計圖。回家愈想愈不滿意,所以……」
「那你還沒吃飯嘍?我也還沒吃。」
沒等喬克塵的表示,陳愛雲馬上熱情地說。
「這樣好不好?出去吃飯也浪費時間。你去忙你的,我給你叫東西上來。餓著肚子工作,效率一定差。」
「陳小姐……」
陳愛雲已經拿起電話了,嘰嘰咕咕的,喬克塵只聽到什麼味精少放點,豬肝不要炒得太熟,有新鮮的青菜最好。
「就是對面那家館子,中午我們常在那兒吃,熟得很。東西做得很不錯,馬上就來。你先去弄你的設計圖,東西來了我會叫你。」
一切那麼善意,一切那麼令你沒有一絲拒絕的空隙。好像進了這裡,就像進了一個安排。
喬克塵進了自己獨有的那間佈置得相當考究的設計室。一方面是那難以拒絕的善意,一方面,這是避免與陳愛雲增加交談的唯一好辦法。
在那張黑皮高背旋椅裡坐了半天,設計圖就攤在面前,喬克塵腦子零亂得沒有一點頭緒。沙蘭思,沙蘭思,全是沙蘭思。
沙蘭思的可愛,沙蘭思驕傲卻令你無法抗拒的氣質,沙蘭思的思想,沙蘭思的味道,沙蘭思那不同於別的女孩的個性。
沙蘭思是多麼吸引人的一個女孩,沒有男人會無動於衷的。但,為什麼在這麼許多美好中,卻無法忍受地有著叫人咬牙切齒的可恨之處?
這不是普通的可恨。兩個人要相處一輩子,那埋著地雷的性情,不知道哪天無意間踩到了,不管誰受傷,都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去治療。
今天,喬克塵閉上眼睛,傍晚那一幕,傍晚那顆地雷,她炸了的不只是自己,是全家。
明天?後天?一切會沒事嗎?
她不可能來道歉,在她的個性裡,沒有這兩個字,喬克塵太清楚了。而自己呢?會嗎?
喬克塵也清楚自己。今天發生的事,他受傷了,他需要時間治療。
「是不是打斷了你的思考?」
一個溫柔的聲音,輕輕地傳過來。喬克塵睜開眼睛,陳愛雲微笑地站在門口。
「晚餐送來了,是不是趁熱吃了比較好?」
「哦!好!謝謝你,陳小姐。」
好細心的一個女孩。熱騰騰的菜飯下,她墊了一張報紙,甚至,她洗了兩張乾淨的毛巾。
「要不要先擦擦手?」
「謝謝。」
喬克塵接過那條冰涼乾淨的毛巾,抹了一把臉,又擦了兩隻手,頓時覺得渾身一陣舒暢。
「來,吃塊豬肝,炒得很嫩。」
陳愛雲盛了碗飯遞給喬克塵,接著夾了滿滿一筷子豬肝放在那只碗裡。
「謝謝。」
「你已經說了三次謝謝了。」陳愛雲說著,又夾了一塊魚放進喬克塵碗裡。
「謝謝。」
「又來了,第四次。」
陳愛雲柔和地笑著,喬克塵也跟著微微地笑起來。
「今天真是的,老闆有幾封信,明天一早一定要寄出去。我怕來不及,所以乾脆今天先打好。」
「你實在很有責任感。」
「老闆待我很好,我也喜歡這個工作。所以,我盡量把份內事做好。」
面對面吃飯而不說話,大概只有在成功嶺受訓才有這種情形。喬克塵努力地想出一些沒什麼意義的話題。
「陳小姐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
「平常除了上班,陳小姐都做些什麼消遣?」
「偶爾跟妹妹或同學去看場電影,大半時間,就在家裡看看電視。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很乏味的人。」
家裡有什麼人?做什麼消遣?喬克塵覺得自己很滑稽。這是什麼話題?記者訪問電影明星?但談些什麼呢?真奇怪,跟蘭思在一起,一肚子話爭著講。碰到了別的女孩,腦子象被什麼封住了似的。
「就吃一碗?再來一點,半碗,好不好?」
看喬克塵放下了碗,陳愛雲馬上搶過去,喬克塵連忙阻止。
「謝謝,我飯量不大。」
「是不是我叫的菜不合口味?」
「不不,每道菜都很不錯,我真的只吃一碗。」
這頓飯吃得很彆扭,不知道談些什麼,另外,沙蘭思那個地雷影響了飯量。平常,喬克塵一向有吃兩碗的習慣。一個大男人,怎麼可能就那麼點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