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喲!我的天!」喬克漢一掌打在額頭上:「爸爸,你真像媽說的,除了賺錢養家什麼都不管。咱們全家上下誰不知道那個女孩就是沙蘭思?那天我叫了半天,恐怕連四樓的人都聽到了,你居然還問那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沙蘭思是誰?」喬守謙敲了敲煙斗。
「我的天!」喬克漢的額頭又挨了第二掌:「爸爸,你不看電視,總該翻翻報紙吧?除了石油漲價的大標題,你什麼都不看的啊?沙蘭思就是目前最受歡迎的歌星。自己作曲,自己彈吉它。那嗓子之美,臉型之迷人,不是蓋的,你看了都會動心。老五真是有本事。」
喬家爸爸開始重視老五的問題了。歌星?老五迷歌星?那不是死路一條?
「那竹籃吊了幾天他都跟沒見著似的,他還會注意什麼歌星不歌星的!」喬家媽媽從廚房出來,把一杯熱茶放在喬守謙面前:「你也不用聽克漢的。他這個好管閒事的,沒事也會叫他說的跟天一樣大。老五的性子我清楚。從沒跟女孩子交往過,難免情緒有點變動,過兩天就沒事了。」
喬守謙可不這麼想。白了喬媽媽一眼,有一口沒一口的吸著煙斗。看完了電視新聞,不曉得什麼時候,走進了老五的房間。
「煙抽得太凶了。」
老五的房間儘是煙霧,喬守謙順手帶上房門,沒事般。
「新聞看完了?」
全家都知道這個老爸爸的習慣,電視只看新聞,而且非看不可。喬克塵從床上坐起來。
「那些連續劇也不知道有什麼力量。要是當年你媽媽認識我的時候有連續劇的話,她嫁的大概是電視了。」
喬克塵知道父親進來的目的,這些閒扯,不過是開場白。
「爸爸……」喬克塵搓了搓尼古丁過多弄得暈脹的額頭:「是進來跟我談樓上那個沙蘭思嗎?」
喬守謙一笑,自己拉了把椅子。
「你認真嗎?」
「談不上。」喬克塵聳了聳肩。
「怎麼說?」
「沒到那程度。」
「全家都對你和沙蘭思的事情清楚得不得了,就我這個老爸爸,什麼事都落伍。怎麼樣?從頭說一遍吧。」
三言兩語從偷木瓜到吃晚飯,喬克塵簡單地前後說了一遍。
「剛剛聽克漢說,我才曉得她是唱歌的。老五……」喬守謙語重心長地看著兒子:「她們這種職業,見得多,看得廣,沒什麼事會叫她們大驚小怪。談感情,你一點經驗都沒有,老五……,能過去,就讓它過去好了。」
喬克塵半天沒開口。喬守謙見兒子不講話,準備出去,卻被兒子叫住了。
「爸爸,我們再談談好嗎?」
喬守謙又坐下來了。
「爸爸……,我沒交過女朋友,一直沒有交女朋友的念頭。就像你說的,沒有一點經驗,這種情況,受傷的情況會多點。那個沙蘭思,開始我是真的有興趣。但是從我回家推摩托車出去到吃完飯,我的興趣沒了。傲慢,自信,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樣,我不太能忍受。」
「現在呢?」
「她開始讓我覺得她與眾不同。」
「開始喜歡她了?」
「也許吧。」
一頭栽在床上,喬克塵狠狠地噴出一口煙霧。
「你說她有每天坐陽台的習慣,這幾天卻沒有見著她。老五,我們來假設,她是不是在躲避你?因為她沒興趣接受你第二次的邀請。……老五,女孩子多得很,你有你的條件。」
喬克塵一口一口強烈地吸著煙。喬守謙默默地坐了一會兒,心想兒子大概承認了自己的話,過兩天這個沉默的兒子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喬守謙很安心地拍拍兒子,走了出去,卻沒想到在門口聽到兒子堅定的聲音。
「我會第二次約她,只要我再碰到她。」
站了老半天,喬守謙那只帶門的手,就這麼懸著,經驗告訴自己:老五愛上那個沙蘭思了。
* * *
「嗨!」
千料萬料料不到,失蹤的沙蘭思象幽靈般又出現了。一身降落傘,一雙大拖鞋,橡皮筋不整齊地紮著頭髮。一切都是老樣子,只是打招呼的手上多了份報紙。
喬克塵驚喜的站著仰著頭,興奮得咧著嘴笑,興奮得忘了開口。
「喂!幾天沒見你,變啞巴不會說話,只會笑啦?」
「嗨!」
這聲嗨已經很困難了,實在的,喬克塵不曉得該說什麼話,自己很高興嗎?
「我回家看我爸爸媽媽了。」
沙蘭思差不多半個身子吊在欄杆外面。喬克塵往前邁了一大步。
「你家住哪兒?」
「高雄。」
問完了,喬克塵又呆在那兒了,有一大堆話,卻不曉得撿哪句講。只見沙蘭思搖著手上的報紙,橡皮筋紮著的頭髮晃呀晃的。
「喂,你怕不怕死?」
突如其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喬克塵愣呆了。
「我問你怕不怕死?」
「怕。」
「霍亂來了。」沙蘭思又揚了揚報紙。
「霍亂?哦,對,我看報了。」
「我比你還怕死,我們去打預防針好不好?」
「好啊!現在嗎?」
「現在。」
喬克塵差點要跳起來,怎麼這麼順利就有第二次約會。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感激過霍亂。
又是電視畫面上那個沙蘭思了,漂亮而瀟灑,自信而不容易搭訕,脖子上多了條白玉的兔子。
「我屬兔,我媽媽給我的護身符,它會保護我。」
沒事般,好像沒發生過吃飯事件,一下了樓沙蘭思捉著脖子下的白玉兔子在喬克塵面前晃了晃。
「坐我的車可以嗎?」
問得那麼溫和,喬克塵真有點懷疑這是不是上次那個沙蘭思。
第五章
車子開出巷口了,喬克塵偷偷瞄了瞄表:差十分鐘六點。這種時候到哪兒打霍亂針?他開心了。
沙蘭思看到喬克塵在看表,一邊開車,一邊笑。
「看表幹嘛?」
「這時候,大概沒有地方可以打預防針了。」
「你少裝。我不過是給你機會約我。搞得一副單純相,好像我誘拐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