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她該驚動他的,坐著入睡實在不是件有趣的事。
他動了動坐了整夜、大感僵直的身子,偏頭看見無言端著盆洗臉水進房來。
「無言,早。」他溫煦揚笑向她打了聲招呼,「昨晚睡得可好?」
無言依舊淡然無語,輕輕點了點頭,跟著就盆擰著條手巾,抬腕要為他拭臉。
唐謙君有些錯愕,按住她的手。
「無言,我自己來就好。」接過她手中的手巾,他望著她一副隨侍在側的模樣,不覺啞然失笑。
呵,她當他是個少爺在伺候啊?這他可消受不起。
知恩圖報是好,但她應該是良好的出身,怎麼能忍受去伺候他人?況且他不希望她拿自己當賣身到他家的丫鬟看。
唐謙君笑望著她——
「無言,我不是帶你回家來伺候我們的,而是希望你把這裡當自己的家。所以自在些,行嗎?」他只希望她能當他們像一家人。
無言怔然望著他半晌,跟著才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淡漠依舊,唉……他無奈的搖搖頭。
看來要讓她拿他們當一家人看,願意和他們開口說話,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行。
梳洗一番後,唐謙君踏出房門,便見到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白粥和幾碟醬菜,而唐母則坐在桌邊,開心的對著他說:
「謙兒,快來吃早飯了!你看無言多乖巧啊,一大清早,她不但將早飯準備妥當,連挑水、洗衣的活都替娘給做得妥妥當當,而且她還幫我洗臉、梳頭,真是體貼的丫頭啊!」
無言一早竟就做了那麼多的活?唐謙君甚是訝然。
若沒猜錯她的出身,她原該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才是。究竟是何等人家,能將千金小姐教養得如此之蕙質蘭心又巧手靈活?唐謙君真是萬般好奇。
不過,無言果真當自己是丫鬟,一大早起來伺候夫人、少爺般的做法讓他很難接受。
「娘,別把無言當丫鬟使喚。」他悶聲提醒著。
「娘怎麼可能會這麼做!」唐母瞪了瞪兒子,「你這當兒子的不會懂,這就是娘所謂的女兒貼娘心!」她從前未出嫁時,也都是這般伺候娘親的,喔喔,還是女孩兒貼心啊!
如果娘知道無言也打算幫他洗臉,應該就不會這麼想了吧?唐謙君無奈的搖搖頭,看著娘那喜孜孜的模樣,他也不忍說破。
「無言呢?怎麼不一齊來吃?」他在桌前坐下問著。
「剛才我問過她了,她只是搖搖頭就走了出去。」唉,她不會說話,也不知該怎麼問呢。
唐謙君對著白粥凝眉。
無言不會將自己低貶到連同桌吃飯都不敢吧?
「謙兒……」唐母忽然欲言又止的盯著他看。
他揚眉回望著娘親,「娘?怎麼了?」
「不……沒什麼,吃粥吧。」唐母淺淺一笑,逕自低頭吃著早飯。
唐謙君沉思了會,跟著說:「娘,今兒個我就不出去擺攤了,待會去街上抓兩帖藥,回來再幫無言整理柴房。」
「咦?幫她整理柴房?!你不是說要讓出你的房給她住?」
「娘,是無言不肯。」不是他膽敢虧待她。
唐謙君無奈的又笑著說:「她的性子應該挺倔,只有依她了。」
唐母又是那種若有所思的眼光看他。
「娘,又怎麼了?我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嗎?」要不娘怎麼老拿怪怪的眼神看他?
「不,不是……只是無言不會說話,你怎麼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他淡然一笑,「她的想法全寫在眼底。」
是嗎?她怎麼都看不出來?唐母瞪眼。
「還有,她不是不會說話,只是不願意說話。」
「呃?」唐母盯著兒子,「你怎麼知道?她告訴你了?」
他搖搖頭。
「昨兒個夜裡,我聽見她說夢話。」
唐母愣了下,跟著彷彿是掙扎了許久才開口:「謙兒,昨夜……」
唐謙君沒聽見娘親說些什麼,只注意到門外無言背著捆木柴遠遠走回的身影。
她還跑去砍柴?!
天啊!剛才跟她說的話,她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嗎?
唐謙君陡然起身,快步的迎向她。
「無言,砍柴不是姑娘家該做的事!」接過她重負在背上的柴火,他凝眉看著她額上的汗水,想也沒多想,就以衣袖替她邊拭著邊說:
「你想幫忙娘分擔點事做是可以,但我說過別把自己當丫鬟,什麼活都要一手包!以後挑水、砍柴的那些重活你別管,讓我來就行了。」
無言靜靜的望著他,依舊無言無應,但眼中卻有一絲微亮一閃即逝。
跟著出來的唐母,將一切看在眼裡,不覺揚唇淡笑著。
從沒發現,她的兒子也會比她還囉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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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無言在唐家住下,而這一住,不知不覺就過了半年。
雖然唐謙君阻止過,但她卻依然一手包辦了家中所有一切雜務,而且她的動作實在是迅速到令人咋舌,總能在唐家母子起床前,就已經將所有事物都打理得妥妥貼貼,讓他們想阻止也來不及。
既然爭快、趕早,唐家母子誰也比不上她,久而久之,也就只能由著她去了。
唐謙君依然每天上街擺攤子,賺取一家人的生活所需;而無言也會繡些精巧的荷苞、繡鞋等交給他拿上街去賣。
因她的繡工十分精巧,總能換得不錯的價錢,因此,收容了她,唐家的生活非但沒有因而更困頓,反倒過得比以前輕鬆自在許多。
唯一要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她眼神表情雖不再空洞,與唐家母子的互動也不再感到有所隔閡,但卻淡漠如昔,仍是無言。
儘管如此,唐母對她的喜愛卻是一天漸深過一天,早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在看待,只不過由於猜不透無言心中所想,就深怕她哪天會突然想要離開。
好不容易家中有個女孩兒相伴,如果哪天無言說要離開,教唐母怎捨得?
但就算無言不主動離開,唐家也不可能硬留著她一輩子,萬一她想嫁人,那還不是得離開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