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就像此刻——
唐母抱著孫子懺無踏入中廳,便見到一個人坐在椅上、望著門外斂眉凝思的唐謙君,那眼底的愁鬱啊——全跑出來見人了!
她輕輕放下孫子,悄悄指示著小孫子去吵吵他的爹爹。
「爹爹……抱……」懺無小小的身子左右搖擺的攀住爹爹的腿,打斷了他爹爹悄然懷愁的思緒。
「懺無,今天乖不乖?有沒有給奶奶添麻煩啊?」稚聲稚語的兒子有令,唐謙君不敢不從,他抱起兒子,放在腿上,寵溺的笑著。
小懺無笑逐顏開的拍拍自己腦袋,「懺無乖,奶奶說歡歡乖,爹爹才會笑笑!」
「爹爹在笑了啊!」深怕兒子沒看清楚,唐謙君勾起唇角深深笑著。
懺無嘟起嘴,很用力的搖搖頭,一雙小手攀上唐謙君的眼角,使力往上一拉!「爹爹眼睛沒有笑笑……」
唐謙君微怔,偏頭睨了下娘親。
懺無口中這新詞,肯定又是娘教的!
早在另一旁坐下的唐母,則故做若無其事的喝著茶,臉上寫著:不關我的事。
不關娘親大人的事,那就有鬼了!唐謙君搖頭淺笑。
「歡歡幫爹爹找娘,爹爹的眼睛就會笑笑!」懺五天真的童語僵了唐謙君臉上的淺笑。
唐謙君閉了閉眼,將兒子放下,回頭淡然的望著娘親——
「娘,別教懺無說那些無意義的話。」這回再不發表點意見,下回不知道娘又要教懺無說些什麼了。
「請教唐大人,什麼話才是有意義的話?」唐母瞪兒子一眼,「哪個不滿三歲的孩子就能說話全有意義?難道你三歲時,就會談政論事了啊?」也不想想自己是誰帶大的,竟然敢糾正她!
他三歲時是不會談政論事,但也已經會背默唐詩了。唐謙君淡撇著嘴角,端起身旁的茶水啜飲一口,依照慣例的微微皺了皺眉頭。
唉,都兩年了,還喝不慣家僕沏的茶?唐母搖搖頭。
「爹爹,懺無會念詩唷!」小懺無不甘被冷落,又扯扯爹爹的袍擺。
唐謙君揚眉一笑——「真的?懺無會念什麼詩?」不滿三歲就會念詩?頗有乃父之風!
懺無認真的偏頭默背了起來:「初識浪花無言意,身非身,空蹉跎;奈君多情,為奴摯情濃……」
「住口!」聽得臉色大變的唐謙君陡然一驚,嚇呆了小懺無。
看到兒子睜眼欲泣的泫然,唐謙君才驚覺自己的失控,連忙斂起凝色,抱起兒子溫和的笑哄著:「懺無,爹不是在罵你,但那首不是詩,以後別再念了,改天爹爹教你默背唐詩三百首。」
「懺無以後不念!」懺無懼容稍斂,很用力的點頭。
唐謙君淡淡笑了笑,撫撫兒子的小腦袋——
「這才乖。爹讓奶娘帶你去街上買冰糖葫蘆吃好不好?」
「好!」一聽見冰糖葫蘆,懺無什麼驚嚇都忘了,興高采烈的嚷著:「懺無要吃冰糖葫蘆!」
待奶娘前來將懺無帶出中廳後,唐謙君才輕歎一聲,淡然的挑眉回望娘親。
「別看我,那不是我教的!」唐母先發制人的撇清。
「嗯?」他再度端起茶杯,斜睨著娘,眼中明顯的不信。
「那是懺無記性好,前些日子晚上跑到花園,聽到你這個當爹的念了一次就記住了,他跑回來念給我聽時,娘也嚇了一跳。」還會獨喃無言的留詞,要說他真能忘情絕愛?只怕是欺人也欺己吧!
唐謙君啞然無語。
經過良久,他低低的歎息一聲,忽問著娘:「娘,你想不想進京裡去住?」
「進京?為什麼這麼問?」唐母納悶的看著兒子。
「當年皇上欽點我為狀元時,原意是想留我在宮裡任職,但我當時因未先與娘商量過,所以才向皇上要求在家鄉任職三年,如今三年之期即將屆滿,宮裡有傳來消息,說是皇上有意召我回京……不知娘意下如何?」
唐母凝眉望著兒子半晌。
「你認為呢?」他會想離開這個地方嗎?
唐謙君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被兒子坐皺了的袍擺,走向門邊看著門外沉吟了一會。
「我想……換個環境也好。」
「是嗎?」唐母輕歎一聲,「謙兒,你自己決定,只要你不會後悔,娘沒什麼意見。」說完,唐母便往內室走去。
後悔?唐謙君淡笑了下,他還有什麼好後悔的?
此地,又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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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剛明亮未過一個時辰,衙門前就傳入一陣驚天動地的擊鼓聲。
正在用早飯的唐謙君無奈的搖頭歎息。
唐母翻了翻眼——
「這麼大清早就有人來擊鼓告狀?可別又是昨個夜裡誰家的狗兒咬了誰家的貓!」看來兒子還是進京裡發展的好,老在這小地方處理這些畜牲們的紛爭,很難有多大的出息。
唐謙君淺淺笑著——
「娘,您慢用,我去看看。」
不待唐謙君穿過中院,府衙裡的何捕頭便一臉驚慌、口中大嚷的跑了過來——
「大人——唐大人!」
「何捕頭,堂外是何人擊鼓?為何你慌張成這模樣?」看著何捕頭那驚駭的神情,唐謙君凝眉不解的問。
「大……大人……出……出人命了!」何捕頭驚嚇得斷續說著。
「出人命?!」唐謙君亦是驚愕。
他在這個純樸的小地方住了多年,又當了近三年的地方官,從沒見過有任何命案發生,大小畜牲的命案倒是不少。
如今,他卸任在即,竟傳出了命案?!
「快,準備升堂!」唐謙君匆匆對何捕頭說著,隨即回身去更衣換袍。
當他以最快的速度坐上公室後,何捕頭便領著一名身穿青衣、手提個濡濕布包、步履輕盈、卻儀態優雅的年輕女子走入公堂上。
一見到那女子的步行姿態,唐謙君猛怔了下。
那體態、那步履……好像……無言?!
不,不會是她!他閉閉眼,吸了口氣,強壓下心頭震懾,才能再次抬眸面對堂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