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嗓音未完,他抬起她的臉,以強勢的力道吞噬她的唇。
她傻住,無法反應。
毫無憐惜的吻,只是任性、霸氣地烙下他的印記。
屬於他所有物的印記。
許久,他終於放開她。
她微喘,睜大了眸,卻無掙扎。
他是她的夫君不是嗎?她不該反抗。
他見她這勾人心魂的媚態,眸色轉深,卻是用力鬆開對她的箝制。
她被此強勁力道推開,跌坐於床沿,有些不明究理地望向他。
這是首次,她細細打量他。
她發覺,她丈夫是英俊的。
高大的身形,瘦削卻不顯文弱,一雙劍眉襯出英氣,五官俊挺,氣勢非凡,可惜過於
冷硬嚴酷,令人望之生畏……
尤其那雙眼,總是冰冷而隱約無神——
驀地,她眨眨水眸,察覺了不尋常。
明明是犀利而無情的黑眸,何故總有些古怪?
就彷彿是……有些失了焦距的詭異——
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她大著膽子向前,專注地視著他。
發覺她欲探究的舉動,他面容沈凝,卻不閃躲。
偏著頭,她在他右眼裡,捕捉住不該有的無神。
她結結實實地一怔!
顫顫地伸出纖細的小手,在他眼前輕揮。
沒有反應。
她瞧見他的身子在瞬間緊繃,她停在半空中的手也僵住。
彷彿一桶冰水自頭頂上淋下,她機伶伶地打個寒顫。
她明白了。
易水寒,他的右眼,是瞎的。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便教他一把拉入懷中。
「訝異嗎?」他惡狠狠地扯出冷笑,俊朗的面容寫滿痛苦和憤恨,手下的力道捏疼了
她,「我永遠都記得這是你殘忍的父親所加諸在我身上的結果!」
她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是……是爹爹!?
下一瞬,他竟扯開自己身上的衣物,突如其來的舉動駭著了她。
然而隨即,她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所瞧見的——
傷疤。深刻而觸目驚心的傷疤。
是遭火灼身之後遺留的痕跡。
易水寒赤裸著上身,胸前、背後,皆是可怕而繁多的疤痕。
雖已痊癒,卻可以想像當時傷口的嚴重程度……
「這些,還有這些……全都是你父親一手造成——」
她伸出手,輕輕貼上他胸前的疤。
「你……」他一震,卻意外瞧見她眼裡的淚霧。
「很痛……很痛的……」她哽咽,淚水落下,一串接著一串。
她不明白這股衝上的酸意是為什麼,只覺得好悲傷,好內疚。
「對不起,對不起……」她幽幽泣訴,為父親的無情道歉,為他所受的傷害落淚。
這改變不了什麼的,她知道。
卻仍是抑止不住那由心裡直狂猛襲上的,好深好沈的痛——
「對不起……」她柔柔的低語從未間斷,一遍又一遍。
易水寒瞇起眼,視著面前哭得梨花帶淚的臉龐。
置於胸前的柔軟小手散著溫熱。
他驀然神色一整,伸出有力的臂膀,攫住她。
「惺惺作態的眼淚彌補不了一切。」嗓音中的冰冷恨意不改。
「我並非虛情假意……」風蕭蕭淚眼迷濛,語氣無奈又悲傷。
撇開頭,他冷冷一哼,甩開她,迅速整裝。
她視著他冷漠的側臉,忽然發覺初時所有的惶恐、混亂、懼怕,此刻竟已全消弭不見。
是同情,是內疚,也是贖罪。
望著自己身上的嫁衣,她明白日後依存的目標是什麼。
她,風蕭蕭,是他的妻呀。
「要如何……才能消除你心裡的恨?」
他回過身,上揚的唇角卻冷冽無比。
「折磨。」他輕佻地撫過她的發,在她耳畔低語,「永無止盡的折磨——」
語畢,他拂袖而去,沒有再回首。
04
天微亮。
幽暗的房內射入一抹晨光;案上喜燭已燃盡。
她睜著酸澀的眼,一夜無眠。
昨夜,易水寒那一去,便再沒有回房。
身上的紅嫁裳尚未褪下,風蕭蕭輕吁了口氣。
傳說喜燭若能平順燃盡而不滅,夫妻也能相偕至白頭——
她望著面前已順利燃盡而滅的一對紅燭,苦笑。
真能這樣平順嗎?她明白這是奢望。
一整夜,她就傻傻地望著喜燭燃燒,直至天明,直至燃盡。
並非小心翼翼的守護,只是再也無事可做。
只因昨晚與孤伶伶的她相伴,是充滿諷刺的一對耀眼紅燭。
她的丈夫,於洞房花燭夜,沒有回房。
這是第二項羞辱嗎?她沒有答案。
歎息聲輕逸出口,不知是釋然抑或是失落。
輕輕挪動因整夜僵直著坐姿而酸疼的身子,忽然房門傳來異響,她抬眼,只見那扇精
雕牢固的木門已被輕輕推開。
來人是兩名年輕女子,一前一後,緩緩朝她走來。
步於前頭的女子姿容秀麗,卻神情漠然平淡;尾隨於後的另一女子雙手捧著水盆,顯
得有些拘謹。
「茯苓向夫人請安。」前方的女子首先開口,嗓音一如她神情的冷然,她淡淡掃過風
蕭蕭嫁裳未褪、和身後整齊未動的床鋪一眼,眉兒輕輕一擰,卻沒說什麼。
「府裡的丫頭們全歸我管轄,夫人若是有任何需要或疑問,也儘管找我便是。」茯苓
的語氣不冷不熱,甚至沒有正眼瞧過她,隨即指著身後捧著水盆的女子道:「這是紫蘇,
從今日起,將隨侍於夫人身側。」
「夫人萬福。」紫蘇福了福身,扯著有些僵硬緊張的笑。
她有這樣可怕嗎?風蕭蕭啼笑皆非地想。
「不必多禮了,日後在我面前別拘束這些。」她輕歎。
她向來不愛排場,況且自知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外來客,瞧這茯苓的反應便可探知一
二。
聞言,茯苓與紫蘇二人微微一怔。
隨即,紫蘇不疑有他地綻開安心的笑,將手裡的水盆擱在一旁;茯苓則輕佻起眉,冷
然的神情閃過一抹訝異。
「夫人若無吩咐,茯苓先退下了。」在轉身之際,又叮囑道:「紫蘇,好生侍候著!」
「是。」紫蘇恭敬地答著,直到茯苓走出房門,她才鬆口氣地一笑:「夫人,您別見
怪,她生來就是那副冷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