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後,她往咖啡廳走去,點了一杯咖昨,開始沉思。她不能也不想放棄。安娜懇求的聲音猶在耳畔:「答應我,親愛的……」為了遵守承諾,也為了自己的奮戰精神,她不可以放棄。但是她沒辦法光明正大地進去,她得在史科雷以為她已經離開了以後再偷溜進去。
船身的搖晃使她意識到,船即將要開航了。蘿莉走到甲板。正如她所猜測的,科雷又轉了回束,看著船隻離開。他看見她之後,嘲諷地對她行了個禮,使得她更加惱火。她站在原處看著他。直到確定她離開了之後,他才走掉。
葛麗絲走過來和她聊天,這是蘿莉最討厭的事情。但是,在蘿莉以準備吃晚餐為藉口離開之前,還是聽她說了半個鐘頭的話。蘿莉走入艙房,沮喪地坐在床上。
突然,一個怪異的聲音使她抬起頭。艙房內沒有其他人,然而,她有種奇怪的感覺,她並非獨自一人。她再次聽到那個聲音,這次,她聽出那是由衣櫥傳來的。於是她很快地打開衣櫥。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賀斯!」她大喊。「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逃跑了,」小男孩踏出衣櫥。「我不喜歡待在家裡。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跌坐在床上。「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從花園的門啊!我帶你進去的那裡。然後,我把門鎖上,把鑰匙丟進樹叢中。這樣一來就沒有人會發現了。我拚命地往河邊跑,趁沒人注意時溜到船上。」
「你怎麼進我房間的?」
「我告訴女侍,我是和你一起來的,但是被鎖在門外,她就讓我進來了。很聰明吧?」
「我想你伯伯會對你的聰明感到印象深刻。」蘿莉苦澀地說。
「我不在乎。我再也不要回科雷伯伯那裡去了。他不讓我參加嘉年華會的遊行,這並不公平。家裡沒有人可以陪我玩,我也沒有事情可以做。」
她的思緒一團混亂。她同情這個小男孩被關在那個沉悶的地方,被一個像是石頭做成的男人管束。但是,她沒有辦法。「賀斯,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須送你回去。」
「不要!」他雙手圈住她的脖子。「求求你!我討厭那裡。」
她安慰地摟著他,但是仍然很堅持。「賀斯,你必須回去,沒有選擇的餘地。來吧,擦乾眼淚。我們最好去見船長。」
他渾身僵直,但是仍然順從了她的意思。她擦乾他的淚水,帶著他走出艙房,朝主甲板的樓梯走去。同時,她也察覺到船客們都往船邊靠去,彷彿正看著某件刺激的事情。她一眼望過去,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柏根號停了下來。有位警察正要上船。他後面還跟著三位高頭大馬的警察,而站在他身邊的,正是氣得臉色鐵青的史科雷。
一道金屬樓梯往下降,一位警察很快地上了柏根號。史科雷緊跟在他身後,朝她的方向指過來。警察立刻排開眾人來到她身邊。「你是柯小姐?」他質問。
「是的,但是——」
「你被捕了。」
「罪名是什麼?」她喘息地問。
「綁架這名小孩。史先生,你能夠指認,就是她闖進城堡的嗎?」
「是的,」史科雷咧嘴笑著。
「小姐,請立刻跟我們走。」
「不!等等,這是個誤會。」
「你可以到警察局再說。」警察抓住她的手臂。
蘿莉瘋狂地揮開他,但是她覺得自己彷彿置身在夢境之中,四肢異常無力。
她聽到賀斯在哭喊:「放開我的朋友……」
接著,小男孩擠到他們兩人之間。突然間,她的腳下一空,她狂亂地想要抓住牆壁,但是,太遲了,她往樓梯跌了下去。一陣刺痛貫穿她的腳踝,某樣東西敲到她的頭部。四周充滿了叫喊聲,人們的臉孔晃過她的眼前,賀斯悲慘地哭叫著:「蘿莉萊……蘿莉萊……」
接著,她暈過去了。
第二章
蘿莉彷若置身於黑暗中,她只感受到腳踝的疼痛及頭痛欲裂。她似乎漂浮在一個充滿回音的虛幻世界,令她感到非常舒服,但是卻無法悠遊其中,因為,有某種東西不斷地打擾她……某件她尚未完成的事、必須遵守的承諾沒有多少時間了……
一個在她頰上的溫柔輕觸令她不情願地回到現實之中。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接著她發現她可能仍然在作夢,因為她看到史科雷就站在那兒傾身拂開一縷落在她臉上的頭髮。
這麼嚴厲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他的指尖輕觸她肌膚的感覺有如羽毛拂過一般,他的表情也很不一樣。他研究著她的臉時,已不再有怒容,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及憔悴,彷彿正需要睡眠一樣。
接著,他察覺到她的注視,便立刻臉色微紅地縮回手,態度變得緊張、冷漠,彷彿將自己撤退到一個只有他存在的地方。「我很高興你清醒了,柯小姐,」他禮貌地說。「感覺如何?」
「像是從雲端跌了下來一樣,」她掙扎著清醒過來。「這是哪裡?」
「哈根鎮的醫院。」
她微轉過身,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有著大窗戶的舒適小房間中。「我在這裡多久了?」
「從昨天開始。」
「我怎麼了?」
「你的足踝扭傷了,頭部也受到撞擊。是我把你從船上抱到這裡來的。」
「我沒有綁架賀斯。」她突然說。
「我知道。他已經把昨天發生的事惰都告訴我了。」他深吸一口氣,困難地吐出下面的話:「請接受我的道歉,我不應該向警方指控你,害得你因此而受傷。」
蘿莉設法擠出一個微笑。「說這些話令你難受,對不對?」她問。
「我不習慣道歉。」科雷坦承,「但是我必須這麼做。」他出人意表地露出一個微笑。「何況,我得給賀斯一個交待。他很氣我對待你的『恐怖行為』,他是這麼說的。但是你必須承認,你的行為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