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一日之後,他的確對她和善多了,不再刺控、逼迫,然而他天生的霸道從不會讓他放棄他想要做的。
就如同此刻,他想為她舒眉,就不會讓她有逃避的空間,他甚至以臂膀阻斷她可以逃離的方向。
也許是她真的累了,這一百多個日子,不僅他的行為舉止讓人矛盾,她的心思也輾轉不已,對他漸漸地鬆了防備。
「若真倦了,就去歇息吧。」他溫柔地說。
他收回對她的鉗制,倚在榻邊斜睨著她,慵懶的神態好似他是只蓄勢待發的獸,令她不自覺地感到緊繃。
「奴才不累。」
路繼堯冷峻的臉龐立即凝上不悅,「不是要你別再用那卑微的自稱,你怎麼總是……」
「郡王不能為奴才壞了規矩。」
「真是為了這個原因?非我所想的,你只是純粹不願解開我們之間的那道隔閡?」
「您多慮了。」她既已不再與他對立,他又何必執著於稱謂上的差別?
雖然他們的關係已不同於尋常的主僕,可她完全不會以過去的羞辱欲求得一絲補償。
「希望那真的只是我多慮……」他說著,忽地發覺來自屋外一陣不尋常的動靜,「乖乖待在這裡,我出去透透氣。」
孟離霜望著他,不明白他怎會倏然變得凝重。
他一步出書齋,便迅速躍身上屋簷,夜色昏暗,他瞇眼看著那個黑衣裝束的夜行者,兩人同時擺出架式,呼喝一聲便朝對方急攻而去,霎時你來我往,他旋手化出一道拿風,對方以飛腿化解,一道凌厲的鐵掌劃來,他反身避過,回過身擊出重重的一掌。
孟離用不顧他方纔的吩咐來到屋外,正巧見到黑色的身影自屋頂躍下。
「啊……」
那身影倏地竄向她,她大驚失色,不知該如何閃躲。
「別怕,是牧人裡要我……」黑衣人急切地壓低聲道。
「找死!」
路繼堯從高處蹤落,眼見孟離霜就要落入對方手中,一記手刀凌厲地劈向黑衣人,直逼要害。
「不!慢著!」孟離霜趕緊檔至黑衣人身前,制止路繼堯置人於死地的狠招。
她方才沒有聽錯,她聽見他提到牧人裡。
他是誰?會是牧人裡派來的嗎?
「你做什麼?」這愚蠢的女人,她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
「郡王,請饒恕他……」
「你認識他?」
「不,我與他素昧平生,您別讓雙手沾上血腥……」她不能讓他傷害牧人裡的人。
就在路繼堯欲進一步追究的同時,一個神色驚懼的小太監突然奔來。
「郡王,大事不好了,桑園的梁妃娘娘企圖自縊!請郡王定奪!」
路繼堯瞬間臉色變得死白,在聽聞這消息時完全沒心思隱藏真正的心緒,他這模樣被一旁的孟離霜毫無遺漏地看在眼裡。
「阻止她,我不要她死!」他下令,一揮袖,神情冷冽地直往桑園而去。
頓時,孟離霜就這麼被他扔下。
「離霜姑娘……」黑衣人開口。
她點頭,說不上那一瞬間凝結於胸膛中的是什麼樣的感受。
「主子要我告訴你,不必再為他做什麼。」
「我不懂……」當初不是他將她安排進入這個地方,如今怎會一改初衷,要她什麼都別做?
「你只要照他的話做就是了。」彷彿早已猜到她會有此反應,黑衣人將主子交代的話一五一十地轉告。
「好。」她一口應允,「牧人裡還有吩咐什麼嗎?」
「主子要我問你,你願不願意跟我走,離開這個地方?」
她明白牧人裡的意思,他是遣手下來看看她在這裡過得可好,倘若不,則會帶她遠離苦難。
可是,她想走嗎?
一離開,是不是會帶給牧人裡麻煩?
不行,她不能增添他的煩惱。
「不,請轉告牧人裡,說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我不想離開。」
「離霜姑娘,你不必顧忌太多……」主子將她的心思摸得透徹,知道她必然會拒絕,於是他再次詢問。
「我真的很好,請以此轉告。你快離開吧,一會兒等郡王回來你就走不掉了,屆時我只怕保不了你。」
「好吧!」他看了她一眼,自懷中瑞出一支煙火,「這是主子要我交給你的,當你在危急的時候,只要將煙火點燃,必有人前來搭救。恕在下再次一問,你真的不想離開嗎?」
「是的。」她收下那支煙火,淡淡地笑道:「知道有人如此關心我,我已經很開心了,我不想再多求什麼,現在的生活雖平淡,但非常充實,我過得很好,請他不必擔憂。」
「我明瞭了,離霜姑娘,請多保重。」
語畢,黑衣人按著傷處躍上屋簷,雙手朝孟離霜一揖,便迅速地離開宮中。
……→……→
「找出那個小太監!否則當晚輪值的侍衛一律殺無赦!」穆承德在殿外聲色俱厲地呼道,派遣禁軍分散尋找。
孟離霜手上拿著奏摺,一邊看著他們嚴密的搜索行動,走進永和宮,看見路繼堯正陰沉著臉,端坐榻上一語不發。
「郡王,這是今日呈上的奏摺。」
「擺著吧。」
原來昨夜那個小太監也是牧人裡派人假扮的,莫怪他會如此氣憤了。
她站立在側,不斷偷偷打量著他,臆測起他昨晚的一舉一動,見他那麼心急如焚的樣子,莫非那梁妃娘娘……
不!她做什麼這樣觀察他,他們兩人根本沒有一丁點關係,她一點兒介入他過去的資格也沒有,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一隻巨掌倏地打斷她混亂的思緒。
「想什麼想得出神?」
「呃……」有如做了虧心事當場被人逮著,孟離霜臉頰一熱,感到窘迫不已,眸子一時不敢對上他的。
真羞人!她怎會這樣注意一個男人!
「我還是頭一回見你臉紅的模樣。」他笑了,忽地想起這並非頭一次,旖旎香艷的片段在他腦中掠過,猶記得當初她在他身下從忿然相拒到怯懦跟隨,羞澀的模樣足以令聖人傾倒。
「郡王不批示嗎?那……奴才先下去了。」瞥了奏摺一眼,她無措地扯著襟袖,只想速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