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皇上如此委曲求全。」聽他們一聲聲「無功」、「重返」,莫非他路繼堯當真可悲到必須卑微地祈求回京?
「郡王應當謹慎回話。」信使對他這不敬的態度很是不滿。
「要明確一點的回答是嗎?滾!我東凌郡不屑回到曜意國的庇護之下。」他冷冽地回復,不再留情面。
「你……」
「送客。」路繼堯面無表情地將來使請走。
紛擾過後,宮內一片寂然。
「郡王意氣用事了。」孟離霜在他的怒氣稍微平復之後,委婉地說。
「連你都覺得我應該進京叩謝聖上厚愛?」
「奴才並非這個意思。」
「又來了,你總是喜歡自貶為奴嗎?」他清冷地瞟她一眼,其中不含任何情緒,「真將自己視為奴僕,你就沒有發言的餘地。」
「我只是建議,聽不聽都由你。」
「若你用這種語氣與我說話,無論什麼我都會與你談。」
「郡王離題了。」他這是什麼意思?逼她以真實的自己與他相對嗎?她心口微熱,有股難明的悸動在胸口蔓延。
「知道嗎?我喜歡你隱藏在表面下的那股倔強。」他冷不防地與她對視,眸底那抹熾熱燒融了以往的冰寒。
「郡王應該就事論事……」別再拿她當玩笑看了。
「應該、應該,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麼。」他冷冷地道,癱回榻上。這一切只有面對她時才會流露,他不在意被她看見他如此不羈的一面。
也許該說,他這一面只會出現在她面前,他何時開始如此信任她了?
「那兩名信使說不定會挑撥東凌郡與曜意國之間的關係。」孟離霜淡然地說,那信使走前的表情一直在她心頭迴盪,她直覺是一種預告,或是種警訊。
「我東凌有足夠的兵力與曜意國對抗。」東凌郡在他的整頓之下已非昔日吳下阿蒙,要拿下絕非一天、兩天的事。
「別忘了鎮守關西的大將軍裴胤麒,他可是戰無不勝。」
「他現在平息北方異族的動亂都來不及了,不會有閒暇插手我與曜意國之間的爭執。」這麼說來,他還要感謝在東凌邊境頻頻鬧事的六族人。
「你……難道就不能多為郡裡的百姓想想嗎?」
「你何必如此杞人憂天?一旦發生事故,我會頭一個將你平安送往外地,你安下心吧!」觀著她的嬌顏,他冷然地說道。
「我並非貪生怕死才與你如此爭論!」孟離霜動氣了,他怎麼可以如此曲解她的一片好意。
「不然你要我如何解讀?除了百姓以外,你為的不是自己,莫非是為了我?是嗎?別說笑了!」他嗤聲諷刺。
「是,我是為了你!我不希望你發生任何意外!」她大吼出聲,激切地喘著氣,心緒紊亂不已。
「你說什麼?」他一呆,眼眸帶笑,心頭漾滿溫暖,臉龐上洩漏了情緒。
她說了什麼?孟離霜這才反應過來。
她竟然說出那種……那種話!她是丟了腦袋嗎?
「您貴為東凌郡之主,我這麼……這麼說全是為了東凌的子民著想,絕沒有其他意思。」她疾聲說道。不知道這下改口來不來得及?
「為了我?」路繼堯眼底的笑更濃。
就連他自己都不明白,這盈滿心頭的愉悅是為了什麼。
「為了老百姓!」
「你是說為了我。」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開心地提醒她。
「我改口了!」可惡!
「我聽得很清楚,你說你是為了我。」看她如何繼續故作鎮定。
「我也說了……」
「停。」他截去她的爭辯,「就算你只是一時說錯話,你又何必如此介懷,就讓我開心一下也不行?」
正因為那不是隨便說說,所以她才……
天哪!她……
「原來在你心底,我始終只是一個主子,而你只是稱職地盡應盡的責任。」他話鋒一轉,點了點頭。
她萬般感激他給她台階下,然而一股莫名的刺疼卻在心窩處開始泛起。
「罷了,你退下吧,我不需要你了。」笑意斂去,方才愉悅的臉頃刻覆上冰寒。
承認自己的心意有這麼難嗎?他不懂,也無法明白,她的亟欲否認惹怒了他。
他霍然改變的態度讓孟離霜恍遭雷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此地的,從她踏出永和宮,腦中就一直轉著,他要她離開,指的是暫時,還是從今以後不再相見?
她的思維從這一刻起不再平靜。
……→……→
她與他說不上認識,甚至從頭到尾她也只聽他提過自個兒的名字,她不知道她哪兒流露出一副好商量的樣子,否則他怎麼會再度找上她?
「阿離,還記得我吧?我上回有找過你。」吳堅指著自己,喚醒孟離霜那段不太愉快的交際。
「我記得當時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
「別這麼不近人情,當時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向你仔細說明。」
這麼說來,他現在時間很多囉?「但我很忙。」
並非她蓄意拒人於千里之外,而是就連往常沒有交情的人都要她伸出援手,那往後的日子該怎麼辦?她會無法回絕其他人的乞求。
「這些人都是陋巷裡的貧民,有些人甚至只能靠屋簷滴下的雨水維生,有的上有六十老母,下有吮指兒孫,你不幫他們,教他們該怎麼辦?難道你要他們在巷弄裡飢餓至死嗎?」
孟離霜抿了抿嘴。可笑!別人的苦痛莫非是她的責任?又不是她搶了他們的食糧,將他們推人陋巷,更沒有限制他們乞食,他們這會兒來向她討取正義又有何用?她也經歷過饑苦,可她從來沒有妄想一步登天,他們憑什麼向她要求,憑什麼在她面前搖尾乞憐?
「我可以給他們一筆錢。」雖然不想這樣,然而在許多人的注目之下,她還是言不由衷地說了。
唉!希望此舉不會引起他們日後貪得無厭。
「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難道你要他們統統去死嗎?」吳堅聲色俱厲,氣急敗壞的罵道。
「我並沒有教他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