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讓他心戀不已的梁姬……
「你知道那個男人有多冰冷,他從不曾敞露出一絲笑意……儘管我和他已是夫妻,他還是不曾對我笑過……他是不是冷血?每當他看著我的時候,我總是以為他是不是看透我內心的一切,是不是會看見我心底……住了一個你,我好怕,好怕被他發現,他似乎不能容忍別人的不忠誠,可是我愛你啊!我怎麼能不把你放在心上?你又為什麼再出現!在我就快要遺忘你的時候,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眼前!我已經沒有資格愛你了,為什麼還要讓我碰見你?」
孟離霜無語。
都是自私的人。
梁姬只看得見顧融的溫柔,卻見不著路繼堯隱藏在冰冷底下的關注,遺忘了近在眼前的良人。
誰都沒錯,卻也誰都難辭其咎。
她不再看眼前的這一幕,掉頭離去。
梁姬已得到了懲罰,而路繼堯心中也烙下了一輩子忘不了的痛,顧融更以死承擔了一切,他們都付出了代價,事情早已告一段落了。
然而她心底的某一處又在蠢蠢欲動些什麼?
是的,她也自私啊。
她顧不了這個可憐的女人,甚至認為她也算罪有應得,然而她卻不想讓路繼堯就這麼一輩子背負著那件事的陰影,她想讓他從這件事情中解脫,不再提防身邊的人,可以卸下冷漠的臉,自在地生活。
她卻不知該怎麼做,而且,她能夠做到嗎?
儘管他曾說過愛她,然而那也只是那一夜曇花一現,他醒了之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惟獨對她的態度變了,他變得更冷漠、霸道,卻理所當然地掠奪她的身子。
她抽不開身了。
從那一夜起,她已受他俘虜,深深地墜落……
……→……→
長長的宮廊,遠遠地,兩人並肩而行。
「聽說曜意國又打算派遣使者前來,不知又在搞啥花樣?」
「也許是想再來探探郡王的意思。」
「是嗎?上回郡王那樣不給面子地攆走那兩個信使,他們還有臉舊事重提嗎?還要不要面子啊!」
「說不定皇上當真有心要對郡王重新封祿,話可別說得太早。」
「依我看,他們準是覺得上回被攆回太沒面子,這回定是上門挑釁來著,我就不信他們變得出什麼花樣!」
「噓,別提了。」來到御書齋外,孟離霜結束話題,敲了兩下門,便端著藥膳推門而入。
路繼堯聽步履聲便知是她來到,他連頭也沒抬,繼續專注於批閱奏摺。
孟離霜將藥膳放在一旁,看著他閱覽奏摺,等候他差遣。
無形之中,好像有條線一下一下地拉扯著他的意識,明明想對她置之不理,他卻還是忍不住地開口:「那是什麼?」
「御醫們特別吩咐膳房為您做的補身藥膳。」
「你喝了吧。」他瞟了她一眼。
「郡王,您日理萬機,憂慮國事,應當是您用才是。」她婉拒了他的好意。
「若你不喝就倒了它!」他冷硬的一句截去她的話。
「你怎麼可以這樣辜負人家的好意?」她有些不悅。
「所以我要你喝了它。」
「只是要我處理掉它嗎?」她與他猝然投來的眼神相對,絲毫不見膽怯之色。
「隨便你怎麼處理,就算你拿去餵路邊的野狗都行,就是不要再讓我見到它。」這該死的女人,的確有能力激起他的怒氣。
他不過是念她一副瘦弱的模樣,想借此照顧她的身子,沒想到她竟這麼不識好歹!
她究竟是怎麼搞的,難道她就不能像別的女人一樣,大露感激涕零的神情,並對他嬌歎一番嗎?
莫非她真要以此突顯她的特別?
「好,我拿到陋巷給那些窮人,並告知這是郡王的賜予,他們定當感激不已。」
「隨便你!」他冷然的收回視線,一陣怒火在腹中狂燒,臉色更為陰驚嚇人。
她為他的冷漠氣惱,「我只是為了你的身子著想,難道這樣也錯了嗎?」
「我亦發自同樣的想法,你卻不懂得!」
話諳一出,不止孟離霜愣住,連路繼堯也一陣諸愕。他已在不知不覺間關心起她的身子了?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
「我不是不會懂,只是你……未免過於迂迴。」她懷疑他那樣的關懷有幾個人能理會,一般人莫不被他的冷漠給嚇跑。
「現在你懂了嗎?你可以乖乖地喝了嗎?」他逼問,語氣不見和緩,可他這番話卻似漾著蜜,甜進她的心坎裡。
「我想與你一同喝。」她將盅蓋拿起,倒出一些在蓋上,再將那盅藥膳遞給他,目光飽含期待。
路繼堯默默無語,卻仰頭飲盡。
孟離霜喝著蓋上的湯,嘴邊泛起愉悅的笑意。
那沁甜的笑,幾乎是路繼堯所見過最為撼人心魂的。
他收回目光,心中嚴厲地斥責自己千萬不要被她無害的外表騙了,她會來到他身邊是另有目的的,雖然此刻她毫無作為,卻不代表她哪天不會背他而去,就像那個女人一樣……
該死!不准想了。
用力放下藥膳,他拿起一旁的拭巾一抹唇,將之扔回桌案之後,他毫不留情地將她撤下,「你出去吧,讓我靜一靜。」
孟離霜不解他倏生的寒厲因何而來,但她不敢多問,收拾好之後,她很快的退下。
路繼堯握緊拳頭。夢魘!梁姬的影子如鬼魅一般,緊緊地糾纏住他,即使他想遺忘,那段過去仍然如影隨行,他真的無法擺脫了嗎?
……→……→
孟離霜回到漱風小築,將自己拋上床榻之後,便瞠著空洞的雙眼睨著上方,神思翩然遠離。
她在乎他,然而他呢?
他對她也有無以名狀的在乎嗎?
她感覺得出來他仍提防著她,由他倏然轉冷的態度,她可以根確定這件事。
她想起了梁姬。他們都以無形的魔爪對雙方長久地傷害,她的瘋癲未必是不好的,理智的人卻得背負過去的陰影。
她闔上雙眸,聆聽自己深處的心音。這是為誰而悸動?是為那個陰鷙森冷的男人吧?她平靜的生命裡已塞滿了他,她還可以不在乎他的冷漠嗎?而她若可以,這個「別人」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