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這不是皇上所要的結果吧?」
「要他接受封祿只是一個借口,父皇要的是這個郡城,是他的臣服。父皇不只是單純地摸摸這些邊境郡王的頭而已,他還要他們將心呈上。」他笑著睨向她,「人心很貪婪,是吧?」
她看著他,「你……」
「知道嗎?我一共有七個兄弟,排行老二的我為何會登上皇太子之位?想想,宮中的內鬥、宮外的紛爭為什麼會那麼多?這都始於人心太貪求。我要的不多,只是想結束這一切亂局,還世間一個平靜,停止這些動盪,如此而已,卻那麼難……」
對於這一切,她無法說什麼。
「皇上得知消息以後會怎麼做?」
「父皇會正式出兵,拿回這座郡城,也是對那些有心反叛的人殺雞儆猴。」
「那他會……」她的聲音顫抖,無法想像將來的局面。
「擔心他,就想辦法使他與我回京。」
……→……→
曾經在此待過,如今再來到這兒卻是這般地令人步履沉重。
孟離霜仰望著宮殿之上,那塊寫著「永和宮」的巨大匾額,他就在裡頭,僅僅隔著一道門而已,她卻覺得兩人有千山萬水之遙。
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愛,他曾經有過的溫柔,到了如今都只是南柯一夢。
是該醒了,她不該沉溺於過去的謊言之中,完成了她要做的事,她便要離開。她必須堅強,腹中的小生命還得靠她照顧,她還有她的日子要過。
「阿離,郡王要你在此候著,直到他見著了你的誠意才能進去。」
夢碎了,心死了,現實卻如此嚴苛,她屈下膝,在筌公公及諸多宦寺面前跪於永和宮門外。頂上的熾陽不算什麼,身旁之人那一聲比一聲更不堪入耳的謾罵也進不了她的耳,因為她的心是如此難受,一下又一下的撕裂緊縮,幾乎要斷了她的呼吸。
直到她漸漸失去意識,還是沒等到他傳喚她進去……
……→……→
宮門大開,一個英偉高壯的身影出現,路繼堯一臉陰鷙地看著跪倒於地的脆弱身軀,心中猛然地直過一記痛楚。
他聽見那些辱罵聲在他現身之後迅速消失,憤怒的情緒在他腹中沸騰,讓他再也無法冷然面對。
「將這些嘴啐之人一個個給我關入大牢,聽候發落!」
「郡王饒命啊……」筌公公等人均被侍衛們帶開。
下了台階,來到孟離霜身前,他看著她閉著眼的蒼白面容,忽然對自己的殘忍有一絲厭惡。
有必要對一個深愛著自己的人這樣殘酷嗎?
看見她如此憔淬脆弱,他竟然感到一陣不忍。
「郡王……」
一個眼神逼退了上前的宦侍,他彎身將她抱起,回身將她帶往永和宮中。
……→……→
雙濃密的睫毛撲了撲,再睜開眼時,孟離霜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在永和宮的內室裡。
「醒了嗎?醒了就過來好好面對我。」
她循聲望去,看見路繼堯正坐在一旁的椅榻上。她迅速地起身,但在下床之際,一陣暈眩襲向腦際,她一個傾倒,險些摔下床。
是他扶住了她。
他有些氣惱,卻不知道自己在惱什麼。
也許是氣惱自己還會受她所牽動,也或許他惱的是她怎麼完全不顧自己的身體。
可是該死的是,他根本不該有這些情緒!
收回心神,他讓她坐好,並拿起一旁的錦被蓋住她。他刻意忽略自己的舉動所包含的關懷,冷下眼森然地問:「如何?你不是有話要告訴我?」
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別傻了,說不定他只是一時興起,抑或是打算使出另一樁陰謀,她別再傻傻地掉進去。
她不欠他什麼,這麼做只是想走得安心而已。
「你能否隨皇太子回京?」
「你說什麼?」
這就是她要跟他說的?為別的男人說話?
路繼堯垂下眼簾,早該料到這一切,卻無法抑止心際寬過一陣疼痛。她本就是為他人而混入宮中,不是嗎?
「不可能。」
「為什麼?就為了你那無謂的堅持嗎?」
「你懂什麼?你有資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詞嗎?」
「為了自己而害了東凌郡的子民,你是這樣的人嗎?」她試著激醒他。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一把抓起她的前襟,逼人的寒厲使人心悸,而傷人的無情又在他的眼底再度重現。
孟離霜抿著唇,不回答,眼神卻清澈無比。
「他是你的誰?」
「他只是一位人人敬仰的皇太子,而我是曜意國的子民。」
「好個冠冕堂皇的說詞,是他派你到我身邊來的吧?你的堅持,就是為了他?」
這想法立即激起他的憤怒,他無法不在意,那個男人在她心底占的份量極有可能比他還重。
「你是他的女人,而他卻大方地將你送來我身邊讓我享用?」他嗤笑道,語氣充滿輕蔑。
她無法忍受他這種莫須有的侮辱,「你就只會這樣猜忌身邊的一切,否定你眼中所見嗎?」
「這也是他教你的?伶牙俐齒?」
「我只是想讓你改變錯誤的決定,現在並不遲。」
「你以為自己對我有這麼大的影響力?癡人說夢!」
「你就只會否定別人的見解,沉浸在過去之中嗎?別忘了,顧融已經死了,而梁姬也發了瘋,你還硬是要這樣折磨自己嗎?」
她刺激了他心中最深的痛,路繼堯將她摔在床榻上,冷厲地抬起她的下巴,殘忍的瞪著她。
「你有什麼資格評斷我?窮書生的女兒。」
他知道她那一段灰暗的過去?
「你……調查過我?」她希望他的回答是否定的,她心底深處並不想讓他知道那些污穢的過去。
他是那麼地高高在上……
路繼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我不會放任何危機於身旁。」
是的,他知道她那一段悲慘的過去,從知道她是女子時他就要人暗中調查她的身份,包括她有個視財如命的娘,以及一事無成的爹,還有她善用她的天真行乞的事,一項一項他都再清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