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願面對,她若在他眼前剖心告白,他會不知該如何應對。
「好。」
她的溫順又再次擊上他的心,心頭一陣強烈的悸動,那股溫熱是那麼地震撼呀!
他眼神既複雜又狼狽,不敢承認他早已動心的可能,又沒有理由辯駁對她的心慈手軟,是因他早已愛上她。
「繼堯……我可以這樣喊你嗎?」
她的嬌柔是這麼真實,而她的心思自始以來就是這麼地坦然,他在她身上找不到一點兒陰謀的影子,只是她是為宸烜而來,這個念頭就有如一個死結一般,他永遠解不開,越是想解,它就越是纏繞。
她是那麼清靈,恬靜自然,如果他們能撇開那些不談,他的人生是多麼的渴望她來陪伴……
這個念頭又有如鞭笞一樣驚醒了他,徹底地喚回他紊亂的情思。他不應該有這種想法!該死,他瘋了!
然而在面對她那雙閃動情感的眼眸,他又無法說服自己狠下心。
「你想怎麼喊就怎麼喊。」他佯裝冷漠。
孟離霜的小臉黯淡下來。
在他決定帶她出遊的時,她便在心底告訴自己,聽從心底的話,好好去愛他,也許這是她最後一次機會了,然而在面對他的拒絕之後,竟沒想到挫折感會這麼大。
她淡然一笑,沒發覺自己那抹笑是那麼的苦。
他被她的怯懦揪疼了心,她在使盡全力想得到他的愛的同時,心中也壓抑著被拒絕的怕,這一刻她的膽怯在他的眼底竟是這麼明顯,可他幫不了她,也無從幫起。
他心疼她的苦楚,她只是單單純純地愛著他呀!
他又能回報她什麼呢?
想到這兒,路繼堯臉色碎然一變。他竟然想回報她,這怎麼可以!
當初會與她再定下這個約定,全是由於她眼中還有別人,他發現她在宮中的忍耐全是為了宸烜,這讓他無法接受。她是他的女人,理當除了身子,全副心神都只有他才對,她怎能在愛著他的同時又要顧及他人?
所以他要將她的心完全賭回來。
久久,孟離霜的聲音喚回他遠揚的心思。
「咱們回去吧。」
他猛地鉗住她的柔荑:「告訴我,今日出遊,你快樂嗎?」
她注視著他,澎湃的愛意如潮,不斷地往上湧,綻開燦然的笑顏。
「我很快樂。」是的,只要能在他身邊……
……→……→
瑩白的月照亮他們返程的路,路繼堯與孟離霜並肩走著,不說話,只是享受這一刻彼此相屬的心滿意足。
晚風吹來,帶來些許寒意。
他伸出手臂將她往自己的胸懷靠攏,這才發現她的身子竟是這麼地瘦弱,脆弱得彷彿他只要一用力就得以折斷。
可這副小小的身軀有多麼倔強,他曾—一領教過。
她的外柔內剛,使他幾要心折。
他手心的顫抖是那麼壓抑,那麼害怕破壞這一刻的和諧。
這單薄的身軀始終想撐起她無法負荷的一切。
他想起她的童年,想家著一個孩兒日夜受盡屈辱煎熬,想得到的也許只是一個真心的笑,沒有任何雜質的的笑。
可她始絡得不到,而他還殘忍地在她的膿瘡上灑鹽!
將她更摟近了些,他莫名地貪求她身上的氣息。
「……繼堯?」
曉得她也許被他的動作驗著,他鬆了勁道,隨便找了個借口道:「你在發抖,冷嗎?」
她能說那是出自從心底的寒顫嗎?怕這一刻消逝得太早?
不敢提,她的疑慮終究在膽怯之下化成了沉默。
「在這兒等我。」
看著他匆匆走離,心中的失落再次湧起,直到窒住了氣息,她才發覺愛一個人真的是那麼的無可藥救。
他去哪裡?他是不是就要這樣扔下她,不再回頭,讓她這短暫的幻影成空?
可悲呀!她哀憐自己什麼也沒法做,當這場愛情只剩下祈求的時候,她還握有什麼?
至少為了孩兒,她要放手一搏。
心中這樣的安慰自己,她願意等候,無論是千山萬水相隔,她堅信他會有明白她心意的時候,只希望他的到來別太遲阿!
她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足足有半刻鐘,他的身影彷彿一直駐足在那兒,可是她知道,那不過是她的幻覺而已。
好久好久,仍然見不著他回來,他真是將她拋下了?
嗤笑的魔影自心中顯現,譏笑她再次上當,諷笑她將假戲真作,笑她在遊戲之中再次陷落,聲聲訕笑交雜成陣陣魔音,侵襲向她疼痛的腦子,她手抵著額,想將那幻影逐出腦海,卻怎麼也做不到。
那魔魅不斷纏縛著她,承受不住它帶來的疼痛,她眼前一黑,身子往一旁墜倒。
……→……→
她沒走……
路繼堯手裡拿著方才向店家買來的兩隻暖爐,全身因她的驟然昏厥而生冷。
傻瓜,為何不走呢?
他是故意放她一個人在那兒的。倘若他永遠都不回來了,她仍然等嗎?
將她的身軀抱起,讓她依偎在胸膛前,兩個暖爐靠放在她的懷中,讓她的身子暖和些。
望向她的眼神充滿掙扎,他為何無法放開她?恐怕就連他的飄浮不定、迷惘愁鬱的心也不懂吧!
……→……→
天!怎麼會有這種事!
御醫在床前,看了看那張素靜的臉,再次探她的脈,臉上滿是狐疑和不敢置信。
這脈相在在說明了她是女兒身,而且……
孟離霜睜開眼,見到的正是他這副驚愕的模樣,她隨即想到自己身子的情況,於是馬上扯住他的臂膀。
「不要說!」她怯怯地哀求。
「你知道自己有兩個月的身孕了嗎?」
「求求你,千萬不要告訴他。」
「可……老夫不懂呀!」這種事何需隱瞞?
「因為他不會同意讓我這個卑微的女子生下他的子嗣……可是,我愛他,我不能扼殺這個孩子,這是我的所有啊!」
「郡王他……」豈能容他知情不報呢?
「不!不要說,我就快離開了,讓這孩子隨著我離去好嗎?我會好好將他養育成人的,我絕不會再回到東凌來了。」她說著,心中一陣撕扯,禁不住心痛而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