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來,皓丞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這種陌生又溫暖的感覺,讓皓丞久久不能自已。他終於知道,從媽媽走後,他其實是這麼渴望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只是他把這個渴望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自己都忘記了。
他還記得,小時候他很害怕黃昏。因為到了黃昏,鄰居小孩的媽媽都會出來叫自己的心肝寶貝回家,只有他一個人面對著空蕩蕩的巷子,聽著家家戶戶傳來熱熱鬧鬧的說話聲。
每次看到隔壁玩伴義堯一家人在溫暖的燈光下吃飯,媽媽、爸爸不停為他們夾萊的畫面,他會流著淚跑回空無一人的家,哭到睡著,直到做水泥工的爸爸滿身汗臭味的回到家,帶著快要餓昏的他一起到巷口的小麵店吃碗陽春麵。
他很小就學會自己洗澡,因為他喜歡聽隔壁王媽媽幫義堯洗澡時說的話:「今天在學校好不好玩啊?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要告訴媽媽啊?媽媽帶去的便當好不好吃啊?老師對你好不好啊?同學有沒有欺侮你啊?」每一句話都是媽媽的關心。
他聽著王媽媽對義堯說的話,他幻想著媽媽也這樣關心他,洗澡的水淋滿了全身……小小的他分不出臉上的水是自來水,還是想念媽媽的淚水。
懂事的他,從不敢在爸爸面前提起媽媽,他知道爸爸一直思念著媽媽,他也知道爸爸從來不恨媽媽狠心拋下他們;因為爸爸常會在喝醉酒後對著媽媽的照片說抱歉,為自己沒有辦法給她很好的物質生活而自責。
家中的經濟情況隨著父子倆的省吃儉用慢慢好轉,但是這些傷心的童年往事卻早已烙在他心頭,一輩子也抹滅不了。
他早忘了幸福的滋味。
這些被掩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頓時被翻了起來,一頁一頁的,栩栩如生。
他看著桌上一道道的萊,香菇雞湯、清燙蘆筍,高麗萊、紅燒獅子頭,清蒸鱔魚,滿室的萊香讓皓丞的肚子咕嚕的叫個不停。
婕燁笑著對皓丞說: 「不好意思,你再等一下下,荷包蛋煎好了,就可以吃了。」
皓丞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像極了等著老師發糖果的小朋友,一動也不動地靜靜坐著。
兩人在飯廳裡吃飯,婕燁不停的幫皓丞夾萊。
「盡量吃,不要客氣喔。」
今晚的皓丞,話說的出奇的少,他不停地看著婕燁。
忽然,皓丞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了,我到現在都還沒請問你的芳名呢?」
「我姓何,名婕燁,以後你叫我婕燁就可以了。」
「婕燁,我姓陳,名皓丞,以後你叫我皓丞就好了。」
其實婕燁旱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在台北看過新聞報道後,她不只把這個名字記起來,還一路追到高雄呢。婕燁一想到這裡,微笑地看著皓丞,勝利的微笑從嘴角溢了出來。
皓丞將婕嬋煮的萊全吃個精光,飯後皓丞還堅持幫婕燁洗碗呢。
碗洗完了,兩人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皓丞問她:「現在住高雄還習慣嗎?」
「還好,今天出去曬一曬,感覺比較習慣了。」
「明天有沒有想去哪裡玩?我可以陪你。」
「不知道耶,我對高雄不熟,不知道哪裡比較好玩?」婕燁輕輕挽住皓丞的手,將頭靠在皓丞手臂上;
「那我帶你去茂林谷,聽說那裡有一個瀑布很美。你覺得怎樣?」
「好啊!有你這個好——朋——友帶我到處玩,去哪裡都好。」婕燁故意用好朋友三個字試探皓丞的反應。 .
「好朋友?你只把我當成好朋友?」沉浸在濃濃溫情的皓丞,一聽到婕燁竟然只把他當成好朋友,不禁緊張的脫口而出。
聽皓丞說話的口氣,彷彿是她相戀多年的男友。
婕嬋看他這副緊張的模樣,故意繼續說: 「對呀,像你條件這麼好的男孩子,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
「我……我……」
皓丞被婕燁這樣一問,他才想到他還有個對他很好的小菱,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向婕燁說明。但是現在的他只想全心全意的擁有婕燁,佔有婕燁。
「皓丞,你幹嗎這麼緊張,你有女朋友,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啊。我來高雄可以交到你這個好朋友,我就很高興了,改天可以帶你女朋友來我家坐坐啊。」婕燁欲擒故縱。
「我不要做你的好朋友。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解決的。」皓丞緊緊握住婕燁的手。啊!我的手……」婕燁提醒皓丞放開她被握得疼痛不堪的手。
「對不起,婕燁,有沒有弄痛你?對不起,我……」
「皓丞,對不起,時間不早了,我有點累,想要休
息了。」婕燁對皓丞下了逐客令。
「我……」皓丞看看婕燁;又看看客廳四周,他竟捨不得離開了,他貪戀這家的溫暖,貪戀她給他的溫柔。
「好啦好啦,明天就可以再見面了,我們明天見面再聊,好不好?」婕嬋半推半拉,撒嬌地把皓丞帶到門口。
「我明天七點來接你。」皓丞迫不及待地敲定明天的約會。
「好。」
「晚安!」
「Coodninght!」婕燁在皓丞臉頰上輕輕留下一個吻。
然後輕巧地關上門,留下發呆的皓丞。
皓丞摸著剛剛被婕燁吻過的臉頰,慢慢地走下樓,回到九樓冷清的家。
第六章
回到家的皓丞,心情愉快地吹著口哨,到浴室洗了個熱水澡。他完全忘了十一點要打電話給小菱。
他在浴室裡用著吃奶的力氣,洗著身上的每一寸皮膚,他要在明天給婕嬋一個乾淨利落的好印象。平時三分鐘的戰鬥澡,今天洗了快三十分鐘。
皓丞剛出浴室的門,就聽到手機鈴鈴的響聲。皓丞拿起大浴巾,包著濕答答的頭髮,拿起手機,看到手機上顯示的號碼。
「糟糕,是小菱打的,剛剛忘了打電話給她。」皓丞低身看看桌上的時鐘:「什麼,已經十一點半了。」
就在皓丞猶豫著要不要接電話的當時,手機停止作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