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谷正傑的這番說明,季璇頓時覺得母親實在是一位偉大又善良的女人。瞭解了母親之所以介入別人家庭的緣由之後,她心中那個糾纏多年的結終於能夠釋懷了。
「遇見你母親,我才發現,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像水一般的女人──晶瑩剔透、純潔無瑕、溫柔婉約、細膩動人……再多的形容詞也無法將你母親的美完全形容出來。」
這一刻,季璇終於明白,父親是那麼地深愛著母親,就像她深愛顏育奇一般。無意中,又觸及心中最深最痛的角落,一抹淡淡的憂鬱之色浮上她的眼底。
谷正傑注意到她由明亮轉為黯然的眼神,誤以為她是想起已逝的母親而難過,便柔聲的安慰她道︰「璇璇,雖然你母親走得太早,但你還有爸爸,爸爸會照顧你一輩子,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一個月前發生的那些事,差點奪走她年輕而美好的生命,谷正傑在心底發誓,今生今世,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重演,一次都不行!「爸……」季璇感動地撲進父親懷裡,淚珠成串成串的滾滾而下。
「小寶貝別哭,爸爸會照顧你,疼著你,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和傷害,永遠都不會的,乖……」
谷正傑緊緊的擁著她,像是擁著今生最珍貴的寶貝似的。
是的!他今生最愛的只有兩個女人──季明娟和季璇。
季明娟先走了。今後,季璇將是他唯一最愛、最珍貴的寶貝!
第七章
谷正傑陪季璇吃過午飯之後,便趕回公司上班了。他臨走前偷偷托陳嫂一件事,要她勸季璇出去逛逛街,散散心。
初冬的午後,南台灣的陽光暖暖的。
季璇來到屋後那間玻璃花房。
季明娟來自遍植花卉的彰化田尾,對花,她一直有著無法言喻的狂熱和喜愛。
谷正傑得知她這唯一僅有的喜好,特地為她建造這間雅致的花房。花房裡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卉,有菊花、大理花、玫瑰、百合、蘭花……還有自國外進口的名貴花卉。
季明娟生前,每天都會花上幾個鐘頭的時間,待在這間花房,親手整理這些花花草草,所以這間花房所種的花雖然很多,卻擺放得既整齊又有格調,絲毫沒有凌亂的感覺。
季璇看著花房裡的花花草草,依然開得美麗又燦爛,像是單純無知的孩子似的,完全不知道最愛它們的主人早已永遠的離去了。
想起母親,她心中又隱隱的作疼。如果人也能如草木一樣的沒有知覺,是不是就沒有痛苦和煩惱了?「璇璇!原來你在這兒。」陳嫂的叫聲突然自她背後響起。
「陳嫂……」季璇忙拉回飄遠的思緒,轉過身應道。
「又想起你媽媽了?」陳嫂知道,自從季明娟死後,季璇每次想起母親,總是到她母親的房裡或是這間花房,悼念她遠在天國的母親。
陳嫂的話令季璇不由得喉頭一緊,眼眸裡泛起層層薄霧。
不等陳嫂開口安慰,季璇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起伏的情緒,搶先一步開口︰「找我有事嗎?」
「我想到市區去買點東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要了,你去吧。」季璇搖搖頭,一口拒絕。然後轉身走到一盆盛開的粉紅香檳玫瑰前,看著嬌艷欲滴的花朵。
「璇璇……」陳嫂跟到她身旁。「你是不是有心事?告訴陳嫂好不好?」陳嫂納悶了一個月之久,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從她一個月前回到「明娟園」來,陳嫂就發現她的轉變,想想以前的季璇,再看看現在的季璇,才不過近半年的時間,卻已是判若兩人了。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竟會讓她有如此重大的轉變。
「陳嫂,我沒事,我很好。」季璇偏過臉去不敢看她,怕她看見自己眼底閃爍的淚光。
季璇顯然掩飾得不夠好,陳嫂還是發現她眸中的淚光,她上前一步,把手放在季璇瘦弱的肩上,心裡一陣疼痛,這孩子實在瘦多了。她離家這幾個月,究竟是受了什麼樣的委屈,為什麼要如此折磨自己呢?
「璇璇,陳嫂是不是對你不好?」她決定用激將法,逼季璇說出心底的事。說出來就會好過些的,陳嫂想。
「沒有,你對我很好,真的。」季璇仍然背著她,深吸了一口氣。
「轉過來,看著我。」陳嫂加重些手的力道,將季璇的身體旋過來面對自己。
看著陳嫂,季璇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倏地撲進她懷裡,泣不成聲。
任憑陳嫂如何哄,怎麼勸,始終止不住她那令人心碎的哭聲,於是,陳嫂便由著她盡情發洩,直到她的肩上和胸前都被季璇哭濕了一大片,季璇才逐漸止住哭聲。
「哭一哭,心情是不是好多了?」陳嫂一手抬起她的臉,一手為她抹去滿臉淚痕。
「我沒事了,陳嫂,謝謝你!」
陳嫂的關懷就像一位母親對女兒的關愛,深深溫暖了季璇的心。
「既然沒事了,去洗把臉,換件衣服,我們去逛百貨公司?」
陳嫂非常瞭解季璇的個性,她骨子裡遺傳了她母親的固執因子,只要是她不願意說出來的事,她就是死也不會透露一字半句。所以她決定不逼她說出心底的事,等她哪天想說了,自然會說的。眼前,只要她願意出去走走、散散心,她便「阿彌陀佛」了。
「好吧!我跟你出去走走便是了。」季璇決定收起心中的悲傷,不再教陳嫂為她擔心。
「孩子,看開點,世上沒有過不去的事。嗯?」陳嫂擁著她,兩人一同步出花房。
世上真的沒有過不去的事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心中有一道永遠也抹不去的傷痕。
※※※
季璇與陳嫂由陳伯開車護送至市區的百貨公司門前,陳伯便先行離去。
走進百貨公司,陳嫂對季璇說︰「璇璇,我想到地下樓去採購一些日用品,你自己到處逛逛,待會我們在大門口碰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