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些時刻,燕飛卿的眼光才自它的臉移開,往下梭巡。這一看,他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那只怪「鳥」身上穿著白色及膝的袍子,腰間繫著一條麻繩腰帶,露出了纖細的四肢,在月光的照映之下,宛如出浴的精靈。由於湖水的浸潤,使得它單薄的衣服全黏在身上,燕飛卿乍看之下,不由得大失所望,由一片平坦的胸前,一眼便可得知他的性別。
就在燕飛卿的窺視之下,那只怪鳥緩緩地收起它的翅膀,只見碩大的翅膀就漸漸地縮小,漸至消失在它瘦削的背部,現在的它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少年,除了他驚人的美貌之外,就沒什麼特別之處了。
燕飛卿望著他腳步有些蹣跚地往岸邊移動,細細巡視之下,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這個結果。原來是他適才基於本能反應下射出的飛刀,現在正觸目心驚地插在那少年的肩窩處,血跡染紅了他白色的衣裳。那把匕首削鐵如泥,想必他現在一定很痛吧!燕飛卿望著他痛苦的神情,心也不可思議地糾結著。
突然傳來的樹枝折斷聲使伊亞頓時渾身一僵,頸背汗毛直立,他猛一抬頭,目光在夜色中搜索著,看到樹下的人影時,全身的肌肉都警戒起來,本能告訴他趕快逃跑。但是當那個人的五官在月光中逐漸清晰時,他彷彿被催眠般地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接近。
是他,那個自己在水鏡中看到的人,帶給他前所未有的感覺的人,讓他既歡喜又害怕。當那個英俊的陌生男人在伊亞面前停下時,伊亞的神智才突然恢復,想起了這個男人所代表的危險,於是轉身準備跑開,但是那個男人卻拉住了他的手臂。
「別走!」燕飛卿將他緩緩拉回身前,望著他動人的容顏。
「請拿開你的手。」伊亞企圖掙脫他的束縛。「我並不認識你呀!」
「我覺得如果放開你的話,你就會消失在陰影中,而我可能再也找不到你了!」燕飛卿對於自己會說出這番話十分吃驚,但手仍是緊緊地扣住他。
「請你立刻放了我。」伊亞的手臂已受傷,這一番掙扎讓他的傷更痛了。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燕飛卿可以感覺到他正在發抖,忍不住出言安慰。
奇異地,在他的柔言軟語下,伊亞竟平靜下來,而且真的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雖然在自己出發之前,已經閱讀了很多關於這個國家的事,得到最多的就是什麼「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隔肚皮」……等讓他難以置信的辭句,而他一從時間之湖下來,身上馬上掛綵,更讓他相信這些話惱媸敵浴5□裂薔褪遣揮勺災韉叵嘈帕慫□幕埃?「你是誰?」伊亞小心地看著他,手任由他握著,沒有想要抽回之意。
「燕飛卿!你呢?」燕飛卿毫不猶豫地吐出自己的真實姓名,半點也沒想隱瞞。
「我叫伊亞。」他露出笑容。在魔界中,一旦互通姓名,便代表兩人成了朋友,因為名字對他們來說相當重要,有心者可以利用對方的姓名而要了他的命呢!
「伊亞?」燕飛卿細細咀嚼著他的名字,雖然奇怪,不過跟他倒是蠻搭配的。
「大哥,好痛哦!」伊亞在心底認知他們是朋友後,便自動自發地改口稱燕飛卿為大哥,甚至還撒起嬌來。反正中國人喜歡稱兄道弟,這樣叫應該沒錯吧!「我肩膀上有一把刀,刺得我好痛哦,不知道是哪個壞心的人趁我落地時刺了我!」
「這……讓我看看。」燕飛卿小心地拉他到岸上,就著月光查看他的傷勢。傷口雖細卻十分深,幾乎整支匕首全沒人了他的肩膀之中,真虧他這麼能忍痛。這時燕飛卿十分後悔為什麼要拋出飛刀,以致傷了伊亞,對於伊亞「壞心人」的評語,他只能置若罔聞。
「怎麼辦?一直流血!」伊亞看見拔出匕首後血流如注的傷口,頭開始暈眩起來。
在魔界時他從沒受過傷,若有也頂多是小擦傷,他從未見過這麼多的血,尤其是自己流出來的更顯可怕。
燕飛卿看著伊亞愈來愈蒼白的臉龐,不禁擔心他是不是要暈倒了?「你還好嗎?」
口中問著,手中也沒閒著,忙著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來為他止血,再從懷中拿出隨身攜帶的金創藥灑在傷口上。「別怕,血馬上就會止住了,等一下就不會痛了。」
像是呼應他的話似的,那金創藥一灑上去,馬上就發揮了神奇的功效,血也不再流了。
「好厲害哦!」伊亞一臉崇拜地看著他。「大哥一定是神醫,對不對?」
「沒那麼厲害啦!」燕飛卿真是不好意思,他這個罪魁禍首居然換來伊亞崇拜的眼神,害他心裡更加心虛與內疚。「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真的嗎?」伊亞眼中發出亮光。沒想到他的運氣這麼好,一到中國來就碰到了他想找的人,而且燕飛卿還願意帶他回家。
水鏡既然顯示出燕大哥的容貌,那表示月之淚一定跟他有關,要找月之淚一定得從他身上著手。但燕大哥人這麼好,不但幫他療傷,還要帶他回家,他這樣利用人家似乎不太好。只是伊亞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異世界,燕飛卿可以算是他唯一認識的人,不牢牢抓緊他的話,怎麼應付這個紛亂的世界?老實說,一到異世界來就受傷,已經讓他的信心大打折扣,甚至害怕起來。
「燕大哥不怕我嗎?」伊亞知道他應該看到了自己的翅膀了,雖怕被拒絕但還是得問清楚。
「你怕我嗎?」燕飛卿不答反問。
「不怕啊!」伊亞奇怪地看著他。此時月光照映在他剛毅的臉龐上,更顯得粗獷、俊挺,使人心跳不已。怎麼可能會有人害怕這張俊臉呢?「大哥這麼好,伊亞怎麼會怕呢?何況大哥又這麼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