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從美國回來了。當他從孫國慶那裡知道她車禍的消息,立刻就準備行李、搭機返台。之前,因為張琪芬突然到美國找他,他只好取消回來的行程,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攔得住他了。
當然,他回來沒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張琪芬和孫國慶。
他一回來,就直奔台中。當他到達醫院門口,看見顏若筠的妹妹也來了,就偷偷地跟在後面,帶著帽子、背著背包,就坐在病房對面的長椅上。等她妹妹走了,他才站起來準備進去,卻發現顏若筠拄著枴杖出來,於是,他就又遠遠地跟著她,沒想到,她是躲到角落去拆信,看完了信竟然是淚流滿面。
那一刻、那一幕,看到她的激動、她的眼淚,什麼都不必再問了,他已經完全明白她的心意了。
他的心被狂喜充塞著,過去兩個多月的猜疑有了答案,焦灼煩心的等待有了結果。他好想大叫,好想歡呼,好想衝過去緊緊地把她擁在懷裡,安慰她,讓她不再悲傷,不再哭泣。
正當他想付諸行動的時候,另一個人卻出現了。那個人的出現,阻擋了他的腳步,也澆熄了他的狂喜和希望。
「琪芬!她怎麼來了?」他驚訝的自語著。
張琪芬從另一條長廊走過來,一步步接近顏若筠,可是沉溺在哀傷中的她根本沒有發現,只是失神的把谷正軒的信和照片拿在手上。
谷正軒好著急,絕對不能讓張琪芬看到那封信和照片。如果讓她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現了這件事,那真相就再也不可能是「真相」了。無論他怎麼解釋,她也不會相信,更不可能原諒他了,還會害得顏若筠和他一起背負同樣的罪名。
於是,他高聲一喊:「琪芬!若筠!我回來了。」
顏若筠被他的聲音嚇得抬起頭,張琪芬則是驚訝的轉過身,顏若筠立刻將信胡亂摺了一下,緊張的放回外套口袋裡。
「正軒?你怎麼回來了?」張琪芬一臉訝異。
「公司臨時派我出差,就回來了。」
「怎麼沒先通知我?」
「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張琪芬看了谷正軒一眼,那是當初她突然跑去美國找他的時候對他說的話,現在,他竟然將這句話回送給她,聽起來一點欣喜的感覺也沒有,反而覺得是別有深意。
他們兩個人一起走到顏若筠面前,她的驚慌仍未完全退去,剛才谷正軒那一喊,她的心簡直要跳出來了。
「正軒——你……你回來了?怎麼知道我住院,是國慶告訴你的嗎?」顏若筠的聲音有些顫抖。
「嗯,是聽國慶說的,你的傷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
沒想到,真相大白之後,他們的首次相見,竟是在醫院裡!谷正軒蹲在她的身旁,皺著眉頭,看著她那又紅又腫的腳,心疼不已。
顏若筠看到他眉頭深鎖,忍不住悲從中來,她能明白他心中的不捨。此刻,她也希望能夠像臨別那天晚上一樣,和他緊緊相依,感受他懷裡的溫暖,傾聽他的安慰,可是,天注定他們只能這樣遠遠相望了。
她一咬唇,強裝笑容說:
「已經好很多了。昨天早上,我一醒來,看見這隻腳腫成現在的兩倍,還以為誰偷換了我的腳呢!」
谷正軒長噓一口氣,說:
「不錯,還有心情開玩笑,那表示真的好多了。」
「琪芬,你怎麼也來了?不是要上班嗎?」顏若筠問。
「聽到好朋友受傷,當然要趕快來探望了。」張琪芬微微一笑,又說:「來看若筠,比什麼事都重要多了,對不對,正軒?」
谷正軒愣了一下,她似乎話中有話。
顏若筠聽在耳裡、痛在心裡,但是,她又必須裝出沒事的樣子,頭好痛,好希望自己能立刻從這個地球上消失算了。
谷正軒和張琪芬把顏若筠送回病房,又聊了一會。張琪芬說,他們公司晚上有一個聚會不能缺席,便拉著谷正軒一起離開了。
☆ ☆ ☆
谷正軒和張琪芬默默地走出醫院大門,迎面而來的是陰沉的天空。
他在心裡納悶著,剛才來的時候還有一絲陽光的,怎麼才不過一個小時,天氣就變得如此灰暗了?
在回台北的火車上,張琪芬斜倚著谷正軒的肩膀,雙手緊握著他的手,好像怕他會莫名其妙的消失。
谷正軒轉頭凝望著她,心裡是萬般的抱歉。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的信會剛好寄到,女朋友更會突然出現,事情巧合得出乎他意料之外。和顏若筠深談的機會,又這麼錯過了。
當他從孫國慶那裡知道她出車禍的消息,當下就作了決定,如果她願意接受他,他會立刻向公司提出回來申請,如果公司不准,他也不惜辭職。
雖然,他對顏若筠的心意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他不斷的對自己說,他的感覺和判斷絕對不會錯的。有她那封表白的信,還有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讓自己的感情空白,又不停的逃避與他見面,都說明了她心中的眷戀和矛盾;加上剛才在醫院的角落裡,她獨自含淚讀信,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充滿了信心。她絕對沒有忘了他!
他一直不敢去想,如果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又該怎麼辦?那時候,該怎麼處理他和張琪芬交往了三年的感情?他怎麼能夠在移情顏若筠受挫之後,再回頭面對她呢?
他知道,無論和顏若筠有沒有未來,他和張琪芬的未來就快走到終點了。他會向她坦白一切,不敢奢求她的原諒,只希望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但是,到底該怎麼說,要什麼時候說,他卻茫然了。
☆ ☆ ☆
谷正軒回家以後,想了一整夜,他決定暫時不回美國了。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如果沒把事情弄清楚就回去,那接下來的日子,他又要重複兩個月前的焦急等待,那種度日如年的痛苦滋味,他絕對不要再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