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另外一份禮物喔。」孫國慶看著顏若筠。
「我……呃,對不起,正軒的禮物,我……竟然沒帶到。對不起……」顏若筠低著頭,說的吞吞吐吐。
其實,那盒禮物正好端端地放在她的背包裡,那是她用心準備了好多天的禮物,怎麼可能會忘記呢?只是現在,已經用不上了,也絕對不能送的,如果現在拿出來,只會自取其辱而已。
「沒關係,這束花就是最好的禮物了。」谷正軒仍擔心著她的蒼白。
「沒帶到?兩個人的禮物不都是一樣的嗎?怎麼會忘了?」何婉茹不太相信一向細心的顏若筠竟然會忘了把禮物帶來。
「原來,我們的禮物都是一樣的。」孫國慶恍然大悟。
「對啊,送給你們的禮物,其實都是一樣的,只是包裝紙不同,這表示我們對你們兩個人都是一視同仁,都沒有偏心喔。」何婉茹說。
「真是謝謝你們的用心良苦啊,我們好感動喔。」孫國慶故意揉了揉眼睛。
本來,他是想讓氣氛輕鬆一點,沒想到,卻弄巧成拙的引發了大家的離愁。
張琪芬竟啜泣起來,谷正軒輕撫著她的長髮,默默地安慰她。
何婉茹看張琪芬哭了,也忍不住一陣鼻酸,孫國慶很反常的拍拍她的頭。
只有顏若筠她一個人孤單的坐在那裡,眼眶裡早就盈滿了淚水,只不過她的悲傷不是因為離愁,而是為了剛才發生在眼前,有如晴天霹靂般的殘酷現實。
今天,她是滿懷著希望來為谷正軒送行的,怎麼也想不到,此刻,她要送行的,竟是她那尚未成形就夭折了的愛情,那編織了三個月就破碎了的幻夢。
她記不清那天他們到底聊了些什麼,也忘了是怎麼結束的?自己又是如何回到家?世界之於她,好像幻滅了、不存在了,她的心也跟著毀滅、消失了。
張琪芬出現的那一幕,一直啃蝕著她的心,多少個寂靜無眠的夜晚,谷正軒帶著她翩然而至的畫面,不停的在她的眼前放大又放大,美麗溫柔的她就倚在他的身旁,那種幸福的模樣,一次又一次的刺痛著她的心。
一個星期之後,顏若筠接到他們兩個人的來信。信中簡短的報告入伍後的狀況。雖然,她實在不想回信,可是就是沒辦法將他忘記,她還是渴望著和他保持聯繫。這樣,她就可以安慰自己,她總算還在他心裡的某個角落。
她的「理智」說,這樣下去根本不會有結果,可是,她的「情感」卻說,只要能留在他的心裡就好了,哪怕他永遠都不可能屬於她。
所以,她還是回信了。
那一段本該結束的友誼,又因為這一封信而接續起來。
在他們服役的一年又十個月中,她不曾見過他的面,也不曾聽過他的聲音,惟一的聯繫就是書信往返。她只能從他那簡短的文字中去想念他,去想像他正在做些什麼,猜測他看到她的信的時候會是什麼心情……那一段時間裡,等信變成她生活中最大的期盼,讀信則是她最大的快樂。
也因此,她拒絕了所有的追求者,因為,始終沒有任何一個人能代替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她從沒有一天忘記過他,他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在她的心中,她常常為自己的癡心感到悲哀,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為自己竟成了一個「不成形」的「第三者」而慚愧、而苦惱著。
工廠裡,曾經有一個追求者對她說:
「或許,你已經心有所屬了,可是,我願意等,或許,有一天你們會分開。除了你,我不會再考慮其他人。」
她聽了非常感動,那是她一直不敢對谷正軒說的話。竟然,在這個世界上會有一個人,把這樣誠摯的心意送給了她,可是,她不能接受。她很清楚自己是一個等待著別人的人,或許終其一生她都將在等待中度過,那種苦澀的滋味她已經嘗盡,怎麼忍心讓別人為了她,也去嘗一遍。
她勸那個追求者,別為她浪費時間。當她說出那句話的同時,她好擔心自己會不會也收到同樣的話?如果谷正軒知道了她的心意,會不會也這麼對她說呢?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真的會連破碎的殘夢都沒有了。
一年十個月過去了。
谷正軒和孫國慶光榮退伍,當然,顏若筠和他的通信,也就此中斷。接風洗塵宴她也缺席了,實在沒有勇氣參加,雖然她是那麼渴望見到他,可是卻怕見到張琪芬,她的心裡總有揮之不去的愧疚。她知道,就算只是偷偷地喜歡谷正軒也不應該,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啊。
而且,她也沒有那麼寬大的胸懷去祝福他們,就只好逃開了。她想逃得遠遠的,自己傷心沒關係,只要不傷害別人就好了。
她的缺席換來了孫國慶的一頓怒罵,他生氣的說,她一點也不重視他們這幾個朋友。她怎麼能告訴他,就是因為她太重視、太在乎了,深怕一不小心洩漏了心事,秘密揭穿之後,她會失去所有的朋友。所以,她一定得躲起來,把對谷正軒的思念深深地藏在心底。
一個月之後,谷正軒任職的公司派他到美國受訓,機場送行的隊伍裡,當然也沒有她的蹤影。那天,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沒有人知道她嚎啕的哭泣和欲絕的悲痛。
☆ ☆ ☆
火車上的廣播又響起,台中站到了。
顏若筠有氣無力的站起來,提著行李慢慢下車。
走在月台上,潮水般的旅人不停的從她的身邊流過,她就像是一艘隨波逐流的小船,任由一波波的浪潮推來擁去,一點也無法決定航行的方向。
回到家,她走進房間,躺在床上試著想睡一下,就是睡不著,於是,她下床,走到書櫃前,拿出那個方盒。
她坐在床上,翻看著谷正軒寫給她的信和卡片。從那封「知名不具」,到他退伍前的最後一封,總共二十四封,那些信件到底讀過多少次,連她自己都數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