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范聖海在走廊上和醫生狀甚愉悅談話的樣子,我相信費天麗應該不會往得太久的,也許過一、兩大就會出院了。
之後的時間,我就在費天麗的頭等病房裡隨意地翻閱著書報;范聖海則拿著另一份報紙坐在病床邊的沙發上看著。
好一會兒,費天麗突然對著范聖海嫣然一笑地說:「聖海,我突然想吃乳酪蛋糕。」
「好,我現在馬上去買。一個夠不夠?」范聖海高興地問。
「別買太多了,我的胃口只有一點點。」費天麗嬌柔地說著。
「那……這樣子好了,各種口味的乳酪蛋糕,我都各買一個。」范聖海說。
費天麗的食慾彷彿是范聖海的使命,看他興奮地提議著要為費天麗採購各式各樣的蛋糕的模樣,我的心裡就有一股暗沉的衝擊……
范聖海和費天麗真的是非常的相愛,毫無疑問,他是願意為地做任何事的,別說是一個蛋糕,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他也會試著去想想辦法的。
范聖海穿上外套後,就興匆匆地出門了。就這樣,病房裡就只有我和費天麗兩人,空氣中有一點點不尋常的氣息。
「剛剛我說謝謝你來看我,我是認真的。」費天麗努力地看著我。
「咦?」我不懂。
「因為看到你,我的意志力可以堅強一些,我真的好想要活下去。」
「現在的醫學這麼進步,我相信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你要充滿信心才好。」我走到她的病床前生了下來。
「你是不知道我的病,才會這麼樂觀的。因為我的痛,才會讓這麼多人痛苦,我的父母、朋友……尤其是聖海,他被我拖累得最慘。」她有點悵然若失地看著天花板。
「怎麼會?你看他這會兒不是開開心心地去買蛋糕給你了嗎?」我說。
「他一向就是把苦往心裡藏的人。」費天麗靜靜地閉上眼,又沉悶地歎著氣。
「是嗎?」我說。她說的范聖海和我所知道的范聖海好像不是同一人。
「既然事已至此,我只希望他以後能夠真的快樂,只要我死了,他就輕鬆了。」她似笑非笑的。
「你別這麼說,拜託。」
「呵,生死的事只要想通了,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只是,漫長地等待著生命結束,又不知死亡何時降臨,才是最令人恐懼的。」
「至少,你擁有聖海的愛,獨一無二的愛,不是嗎。」我說。我這麼說也好像是要再一次地告訴我自己。
「是啊!回想起來,在我短短的人生裡,和聖海在一起的日子裡,是我最快樂的事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夠多一些時間,再為他多做一些事,這也是我最難割捨的事情了。」
「別說這麼哀傷的話題了吧?」我像是在求饒一樣。
「你還是喜歡聖海吧?」費天麗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我。我有點詫異,還不等我的回應,她又接著說道:「我也愛聖海,我不怕你奪走他,我既然是如此短命,你介於我和聖海之間的存在就沒有價值了!但是我確定你真正的價值,我不管他愛不愛你,我在乎的是他是真的忘不了你,你若肯陪著他走這一生,我萬分感激,你可以答應我嗎?」
「我不會因為別人的原因,而改變我自己的感情。至於你和聖海之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知道,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希望看到他竟然帶給你這麼心痛的抉擇的。答應我,做你自己就好!你是范聖海的女朋友;而我是你的朋友,事情就是這樣簡單。」我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說,只是此情此景,令我不由自主地這麼說了出口。
顯然,費天麗相信了我所說的。
「你真會說服別人,你也是這麼說服你自己的嗎?」她說這句話時,臉上有一抹天真的笑容,還有……汨汨的淚水,她一邊笑著,一邊卻也毫不掩飾地在我面前靜靜地淚流滿面。
這是我最後一次和費天麗談話。
那一日,她有意地支開范聖海,為的就是希望用我對范聖海的感情延續她對范聖海的愛情。說真的,那很難,我是我,她是她,愛情又怎麼能夠替代呢?我一直都不確定,也不瞭解,但是一想到費天麗淚流滿面的模樣,我不禁要退縮了!
終於,我決定不再和范聖海見面,一股莫以名之的罪惡感,讓我不得不把自己和范聖海之間在前一陣子發生的所有感動,全部冷漠地冰凍起來。
第八章
即使對很多事情我都不聞不問,但十二月時,我還是輾轉得知費天麗的死訊。
會有這樣的結局,真的令我非常的錯愕;而費天麗死後,范聖海的改變更是令我心疼。
在費天麗舉行告別式那一天,我一直避開齊乃安和范聖海,但是,我們三個人還是一直送著費天麗到火葬場。
可怕的死亡,沒有人可以面臨死亡而心裡不感到震撼的。所有偉大的人事物一到了死亡之前,就變得渺小;愛情也是如此。只是,死亡讓愛情變得更深刻。
在火葬場等待的時間,我看著范聖海坐在花圃前的平台上,一臉憔悴的神情,他好像在回想什麼,好一會兒又萬般悔恨地握著拳……
我終於忍不住走過去和他說話,我知道我一向不擅於安慰別人,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身邊,但是,我還是硬著頭皮走到他的面前。
「別這樣,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變成這樣。」我用最平靜的口吻說。
「……」范聖海抬頭看了我一眼,卻是一語不發。
「也許她讓你體會到人生的種種、人生的無常,但,請你記得她的好就好了,好嗎?」
范聖海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用疲倦的眼神示意我不用再說了。不過,在我們的身後卻投來了一道冰冷的目光--是齊乃安。
「也許你想為小麗的死負責,可是,縱使你范聖海有通天的本領,也沒辦法挽回這一切了!小麗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齊乃安冷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