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水手之妻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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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頁

 

  經船長向有關機關說明後,終於真相大白,一場風波算是平息了下來,接下去就是安排送他回國的事。

  美國方面一定要胡度妹本人在同意書上簽字,以表示他是心甘情願地回國,沒有半點勉強或政治色彩,這樣整個案子才能註銷。可是胡度妹是個死腦筋,他不明白其中道理,聽到簽字就害怕,甚至想到古代書畫處死的種種情形,越想越伯,越伯越想不通,又不敢問別人,一時想不開,竟然在第二天夜裡在拘留所裡上吊死了。

  等船長辦好機票去接他出來時,所看到的只是一具發冷的屍體了……

  這個故事到這裡算是結束了,胡度妹的遺體由公司負責運回安葬。一個月後,他的妻子在經過長時期與生活奮戰之下,再也無法支撐下去,只有改嫁給另一位跑船的大陳人,七個孩子最可憐,統統被送進孤兒院去了,整個的家也隨之瓦解,消失了……

  乖,聽了這個故事,心裡有什麼感覺?我是一連幾天都揮不去壓在心靈的沉悶,今天把它講給你聽了之後,似乎舒適一些。原諒我不再多寫,心情實在不好。吻你。

  祝

  好

  愛你的丈夫阿漁上

  第十章

  我要當媽媽了!

  多美,多好,多棒!

  以最輕快的腳步走出台大醫院,腳下彷彿裝了彈簧似的一彈一跳地蹦進了新公園。這裡我來過千百次,但今天卻第一次發現它是那麼樣和,那麼美麗。

  天是那麼藍,風是那麼柔,朵朵如棉絮般的雲彩,優雅地掛在天際。眼前的每個人、每件事都顯得那般地新奇而充滿生氣。空氣中洋溢著空靈澹漾的清新,我深深地吸一大口氣,胸中脹滿了喜悅與奔放的氣泡,不斷膨脹,簡直要隨風飛起,又好像隨時會衝破胸膛迸裂出來似的;我覺得自己象長了翅膀的小鳥,自由自在地翱翔於蔚藍的天幕中,與白雲嬉戲,與風兒追逐。

  我向每一個路過的人笑,不管他們放過來詫異的目光,我太興奮了,真想站在音樂台上大喊三聲,讓所有的人都分享我這份幸福感。

  我實在太高興、太驕傲、太得意了。忽然之間,我覺得自己好偉大,有一種自豪與自我奉獻的崇高感覺,因為在我體內孕育著一個生命,擔負著延續人類的神聖任務。下意識地我用手撫摸著小腹,在那扁平的肚子裡,正有著一個生命在萌芽、在成長,多奇妙的事呀;

  有人說,女人的一切權利之中,最大的一項便是做母親,想想看,我馬上就要擁有這項權利了,多了不起?

  在一本書上看過這麼一句話說:「嬰兒的小手腕開女人本性的環繞,打開心閘。」打從醫生告訴我有孕的那一剎那,我的心閘就已經開啟。沉睡了廿多年的母性,像被魔術棒點醒了一船地活躍了起來;眼前已經浮現出一個奶香四溢,白白軟軟的小寶寶了──一個屑於我和阿漁,經由我身體來到這個世界的新生命。

  坐在草地上仰望著天上浮雲,整個思維隨著雲朵在游移。從小我就愛看雲,常常幻想著自已是一片雲,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飄蕩,俯瞰森林、村莊、城鎮和各處綺麗的風光,在風兒的吹拂下來去自如,飄逸瀟灑……

  但是,現在此刻的我,不再羨慕雲朵,也不再希望自己成為一片雲,因為我整個生命有了嶄新的意義與肯定的價值,因為我將要做母親啦!

  做母親?該怎麼做呢!

  嗯,我想首先該有全然無私的愛,愛心的照顧……還有……對了,我將用自己的奶水來贍養我的孩子,一定!我要用整個生命去體會,去感受做母親的一切!

  我相信造物者給女性們以乳房,主要是讓我們餵養嬰兒,製造奶水,而不全是為了性與美吧!況且醫學界人士也一再呼籲母奶是最好的?對!我一定要親自餵我的孩子。

  所有開心的事都想完了,忽然有一股難耐的寂寞襲上心頭,一種歡樂無人與共的孤獨感;有這麼天大的喜訊,竟沒有人可以分享,真可惜:想到在電影上、書本上看到許多妻子第一次懷孕時丈夫所流感出歡愉又自滿的表情,以及妻子那既嬌又羞的模樣,多叫人心動,多令人羨慕,而我只能一個人獨自坐在這裡自言自語,一個人發癲,多可憐?想到這裡,心裡真不是滋味,益發覺得形單影隻的淒涼起來。情緒一下子變得很低落,禁不住想哭。在內心深處隱藏著某種東西又開始在那裡刺我,這是一種隱形的小針,平日裡它總被一層層強烈的自尊和一些冷酷的現實仔細包裹著,不太容易體察出它的存在,但它常常象精靈一般出其不意地冒出來刺幾下,讓人痛之徹骨,難以忍受。此刻,那些小針又鑽了出來,戳得我好疼好疼……趕忙站了起來,用力甩甩頭,匆匆地走出公園,搭車回去。

  回到家,立刻拿出紙筆,想把這個消息告訴阿漁。一連撕了六張信紙都無法成書,心裡有許多混亂的思想在那裡沖激,使我無論如何尋不出頭緒來。最後只在信紙上寫下:

  「恭喜你即將升格──為人父啦!」寫完這幾個字後,就套入信封附郵投遞,相信阿漁見信後的欣喜之情,絕不會亞於我吧!

  第十一章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懷孕是這樣的難過,這樣的折磨人,怪不得台灣話說懷孕是「病子」。

  一連嘔了三個多月,滴水難進,真個是「人比黃花瘦」,每回去檢查,醫生總看著我搖頭。

  到了第四個月末,胃口忽然大開,尤其對辣核「情有獨鍾」,只想吃不加豬油的陽春麵拌辣椒,一天要吃個四五碗,辣得舌頭發麻,臉上起滿了小紅點。

  每回到巷口小麵館去時,老闆娘自會把辣椒醬罐子往我面前一擺,用她那粗嘎的嗓子說著:「我看你八成是生個女娃兒,『酸兒辣女』,錯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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