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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頁

 

  聽他們興致勃勃地談論著,我心底也興起幾許希望,如果這個計劃真能實現,那麼我的阿漁就不用上船,我也不必一年到頭望眼欲穿「癡癡地等」了。

  飯後,李青急不得的就去拉椅子擺桌子,一個勁地喊:「上場啦,別耽誤時間。」安妮狠命地瞪著她丈夫罵道:「賭鬼,像赴死一樣的猴急!」

  牌局很快地組成,太大們都各自圍坐在丈夫身邊看牌,我是既不會打也不愛看,跟其他兩位太大不很熟,找不出太多話題來扯,心裡又惦記著盈盈,於是起身向惠如和小李告辭。

  「我送你。」小李堅持地說著。

  走出巷子,小李一點沒有停下來的樣子,只側過臉很客氣地說著:

  「假如你不太累,我們散散步好嗎?」

  「嗯。」我想他可能有話要講。

  「真抱歉,把你阿漁借走。」他誠懇而歉疚地笑笑。「希望你能諒解;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我在胎上根本定不下心工作,套句俗話,真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心儀,你會不會怪我?」

  我沒搭腔,默默地走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味道。

  「這回在船上,阿漁幾乎和我吵了起來,他氣呼呼地想揍我,罵我窩囊,沒出息。我沒法讓他明白我的想法,他也絕對不能體會我的執著。畢業後每個人在思想上都會有所改變,並且有著不同程度的成長。在某些方面,我們的想法很能溝通,唯獨對感情的事是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場上,阿漁他是個獨佔欲很強的人,蠻橫專斷,激烈熱情,我卻認為愛是含有永無止境的自我奉獻,是施不是受,在整個給與的過程中就能得到滿足,就好比一個人朝著某項目標努力時,重要的不在於獲得成功的那一點,而在整個努力過程中就已經體驗到許多快樂,也就是一種收穫,一種擁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輕喟一聲,點點頭。真想不到這個外表看來碩壯粗糙的男人,內心竟有著這麼崇高的理想,這麼細緻的情感。

  「假如說我對惠如的事一點不介意、不痛苦,那是騙人;只是,我不願自己讓怒火燃燒得失去理智,因為人一衝動起來,常常會做出終身後悔的錯事。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量來穩定自己……。我時常想,任何人在苛責別人之時,應該先考慮到自己有沒有權利這樣做。比如像我們當船員一年到頭不在家,把那麼多寂寞空白的日子留給太大,是不是還有權要求她們無條件地為丈夫守貞?在某方面來講,這似乎有點不合乎人道、但是很少男人們會同意這一點,就像很少有人敢保證自己在外面時不偶爾放縱一下,但是從沒有誰會認為這樣做是不忠於妻子,或是在他人格上有什麼污損。說起來,人多半是『嚴於責人,寬於諒已』。心儀,說了這麼多,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嗎?」

  「能,我能。」

  「惠如要是有你一半靈慧就好了。說也奇怪,這些話跟你講起來是這麼自然容易,對自己最親近的太大反而難以啟齒。」

  「小李,惠如比我靈慧多了,給她時間,有一天她會懂得你這份摯情的。」

  「但願如此。」他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之光,聲音裡卻依舊有著許多悲涼。

  「你累了吧,我叫車送你回去。」

  臨下車前,小李特別鄭重其事地告訴我說:

  「我打算下星期帶惠如和小強到阿里山去住幾天,回來後再來看你,替我問候阿漁一聲。」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車子,我心中湧起太多的感觸。

  第九章

  歲序由暮春轉入盛夏,腹內的小生命也隨著時日的增加而逐漸膨脹隆起,薄薄的衣衫下,已掩不住他的存在了。

  天熱,人很容易疲倦,加上室內鬱結著那股驅不散的澳悶,像一層無形的網,捆得人整天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每天固定的家事做完之後,總覺得好累好累,實在沒有閒情和多餘的時間去做其他的事。儘管阿漁一再來信催我該去看看房子,該去拜望劉老師,該去這,該去那,我都一拖再拖懶得動,連大弟子武的婚姻大事,我也只管動口不動手,負責提供意見而不參予實際工作。要不是何船長一通電話,我可能還一直懶下去,等生完孩子之後再說呢!

  何船長告訴我在永和竹林路底,鎮公所對面,正在興建一批公寓;建築、結構都不錯,他已經訂了一、二樓兩層,要我也去看看,如果喜歡不妨訂一戶,將來彼此好有個照應。我去看過房子,什麼都好,就是價錢不好,以我們目前的經濟能力來講,實在是一種奢望。

  兩天後何船長來電話問我決定了沒有,我支支吾吾地道出了心裡的矛盾與難處,他很快地否定了一切,爽聲地說道:

  「那天我不是講過,錢的問題不要擔心的嗎?你真是太客氣太見外了。」

  「可是,我……」

  「好了,不要多說了,就這麼決定,下午我陪你去繳訂錢。」

  就這麼簡單,我買下了一幢房子,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寫信告訴阿漁,他似乎比我還興奮,寫了一大堆注意事項,還親自畫了設計圖,剪下許多畫片供日後佈置新居時參考,真恨不得親自跑回來監工;說實在的,我還真巴望他能回來,省得我挺個大肚子四處忙到處跑。

  十月底,房子全部完工,隨著竹林路的拓寬,附近的店舖、住家有如雨後春筍地豎了起來,一下子變得好熱鬧好擁擠;和我第一次來看房子時的冷清,真有天壤之別。完工後的新屋,有如修飾整齊的少女,顯得清晰明亮,充滿著蓬勃的朝氣,給人一種欣欣向榮的振奮感,想到這將是我和阿漁的家,一個屬於我們的愛窩,不由打心底高興起來。

  忙與累,在搬家這天達到了最高潮。雖然有搬家公司的人來搬東西,子武、子成兩兄弟也都來幫忙,許多事還是要自己動手去整理。喉嚨又乾又渴,肚子餓得咕咕叫,盈盈也吵著喊餓。我拿錢讓她叔叔帶她到下面去找地方吃點東西,順便帶些水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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