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黑的話根本還沒來得及說完,眼前就突然一黑,整個人毫無預警地倒向蔚吉音。
這來得太過突然,蔚吉音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只能勉強地死撐住他的身子,不讓他再倒回地上。
但兩人的體型終究相差太多,以蔚吉音嬌小纖弱的身子根本難以支撐得住黑,一個不穩,兩人便又跌坐回地上。
蔚吉音被他壓著,動彈不得,只能挫敗地搖晃著他的身子,試圖喚醒他的神智。然而正當她伸手輕觸他的身子時,那突然湧進的意識卻令她大吃一驚,原先來自他的黑暗更加深邃,而那是死亡的黑。
「怎麼會?」
蔚吉音忍不住蹙起細緻的月眉,伸出了推著他沉重身子的雙手,當她將手從他的腰際抽回來的一瞬間,映入她眼簾的是大片的紅艷,那仍帶著溫熱的暗紅色液體沾滿她的手。
這是……他的血!?
第五章
黑的傷,幾乎驚動了整個龍窟。
可是龍窟上上下下對這件事的震驚,卻遠比不上蔚吉音所受到的震撼來得大。因為在這整件事情當中她都是身在其中,感受自然也比其他人要來得深刻……
當黑在她的眼前失去意識時,她的思緒幾乎停頓了。
這是個可怕的感覺,感覺上就像是死了一般,彷彿她的呼吸也隨著逐漸從他身上流下的血液而靜止,只有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其實,她並不想哭的,一點也不想哭的。
可是,眼淚卻無意識的不斷滑落。
黑的體溫她還記憶猶新,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煙味也仍然瀰漫在身盼,她還記得他的笑、對她的溫柔……可,怎麼最後剩下的,卻只有手掌上那逐漸乾涸、凝結的暗紅色血跡。
這血跡,是來自黑身上的血。
是為了她所流下的,黑用生命保護了她,那她呢?
她又能夠做些什麼?答案是,她什麼也做不了。
就連黑被送回龍窟,渾身是血的被人抬進醫療室時,她竟也只能像個脆弱的女人,軟弱無助的哭泣。可是,她並不願如此軟弱的,一點也不願。
當那扇冰冷的門扉關上時,而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她的靈魂也彷彿被抽空一般的失落,那隱於心中的刺痛、那浮現心中的恐懼,一幕幕交織成駭人的惡夢在她眼前不斷放映……
懂嗎?就要失去他了。
失去他,你難道還不在意?
心中的疑問宛若一波波朝她湧來的潮水,讓她幾乎被吞沒。
這感覺令她害怕,卻更不願就此失去他。
而心中的一角,也在她不自覺的時候悄悄瓦解。
只見她忽然衝到門前,用力捶打著門板。
一下一下、一聲一聲,直到淚水遮蔽視線,雪白的門板上滑落點點血跡,她卻像是毫無所覺,只是哭著、念著那個懸在她心上的名字,那是用她的血、她的淚一筆一劃在心上刻鑿而成的名——
「黑、黑……」
???
「你還好嗎?」當這親切低柔的嗓音在蔚吉音身邊響起,已是隔天了。
蔚吉音疲累的睜開眼,而那被淚水遮蔽的瑩綠眼眸卻如同失去光澤的琉璃般,美麗但無神,這令她顯得更加脆弱。一整夜的不安與驚慌幾乎耗去她所有的精力,使得她連時間的流逝都未察覺。
「現在幾點了?」她撫了撫發疼的頭,視線不自覺觸及那片雪白上的腥紅,立刻避開。
那樣刺眼的對比,讓她就算想遺忘昨夜幾乎撕心裂肺的痛楚也不可能。
她早忘了她是什麼時候停止哭泣的,也不知道敲打門板的手是何時落下的,她只能無助的、不安的任由不屬於黑的黑暗沁入心中,激起心中隱約細微的疼痛。
「你在這裡待了整夜,要不要先去休息?」
蔚吉音搖了搖頭。即使淚停了、心麻了,但她還是要等,要等到親眼見到黑平安無事。
「你可真是個固執的女孩。」
那人輕輕笑開了,像個寵愛的長輩似的輕撫過她冰冷的臉頰,像是驚訝於她過於低寒的體溫,他褪下身上的大衣,溫柔地蹲在她身前替她披上。
蔚吉音這時才得以看清這人的面貌。乍見這人,她幾乎以為見到黑。
並不是因為容貌相似,畢竟與黑猶勝女子的俊美相比,眼前的男子不免有些遜色,但男子的身上卻有著一種與黑極為相似的氣質,有些冷、有些淡,卻帶著不易見的溫柔。
「你是誰?」蔚吉音望著他,心中勉強修補起的裂縫卻又在那相似的氣質之下瓦解,讓她想起了黑,她的心不再平靜。
「我是龍窟的醫生——文湛歡,專程來醫治黑的。」文湛歡笑了笑,斯文溫和的笑意稍稍舒緩蔚吉音的警戒。
經他這麼一說,蔚吉音才憶及昨夜似乎有人跟她提過這個人。
昨夜她早已為了黑而心神俱疲,根本沒仔細聽,她只隱約記得為了救助黑,龍窟特地從台灣召回龍窟的專屬醫生。只是一整夜的慌亂下來,她就連那醫生的臉都沒見到。
「那……黑沒事了嗎?」
確認他的身份之後,蔚吉音根本顧不得什麼禮貌或不禮貌的,著急地抓著他的衣袍問著。
她眼中難以隱藏的關心看在文湛歡的眼裡,卻只得來一個淺淺的微笑。
「你擔心他嗎?」文湛歡不答反問,看來斯文的態度卻異常強硬。
「嗯,他為了我而受傷,我擔心他會……」
蔚吉音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文湛歡阻斷了。
「我要問的不是這些,我問的是你的心,認清它之後,用你的心告訴我,你擔心黑嗎?」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蔚吉音的胸口。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文湛歡的容貌反而讓她有些看不清。
她的心?用她的心回答是不是擔心黑?這……她不知道。
「你看不見自己的心意嗎?」
蔚吉音望著他,試圖從那張淺笑的斯文臉孔上看出什麼。
自己的心意?她對黑的心意……
「你是個纖細的人,能夠瞭解別人的心情,並且感受到。看著別人痛苦你也會痛苦,看著別人悲傷你也會悲傷,你太習慣將別人的感覺轉移到自己的身上,同時希望能夠減輕別人的痛苦。」文湛歡淺笑著,大掌輕撫過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