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隨手解下蔚吉音適才替他包上的紗布,讓那沾染著鮮紅的布條隨風飄飛,一如他無所羈絆的靈魂漸行漸遠。
而那忽然散落開來的紗帶迎風吹向蔚吉音的手裡,她不自覺地緊握。
望著他的背影,她卻難以反駁。
他們的確就像是光與暗一般的極端,他渾身上下充滿邪氣而詭譎的魔魅,而她卻是聖潔光亮的奇跡之子;他們即使用盡一輩子、終其一生,只怕也不會有任何的交集產生。
但即便如此,她仍希望救贖那孤絕的靈魂。
???
深夜,他們又回到那棟屬於爵士的宅子。
黑說他必須要詳細確認,在現場並沒有留下任何足以證明龍窟與這件事有關聯的相關證據,以免讓黑幫有足夠的借口圍剿龍窟,而造成龍窟與黑幫間不必要的衝突。
很籠統的答案,卻很有說服力。可是,令她不解的是,既然如此,那又為什麼要帶她來?
別忘了,她可是黑幫的人;簡單的說,也就是龍窟的敵人。
就算此時她落在龍窟的手中,但也是具有相當的威脅性,而黑卻如此不怕死的帶著她這個敵人穿梭其中,難道就不擔心她會向黑幫揭穿龍窟的詭計嗎?
不過,當被打扮成男子的她出現在這棟房子之前時,蔚吉音就曉得了,此時無論她再說什麼都只是白搭。因為由黑決定的事,都絕對難以動搖他的決心。
但,她總覺得黑似乎隱瞞了她什麼。
「我們真的不會被發現嗎?」緊偎在黑的身邊,蔚吉音不諱言自己的害怕。她見過的場面雖然不算少,但像現在這樣還是頭一遭。
尤其,是當自己的小命正被黑幫通緝之時,要她如何能夠以平常心去看待這極為危險的玩命行為,她又不是像他一樣還有龍窟當靠山。現在的她可是黑幫黑名單上的頭號獵物。
「你不要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就不會有問題。」黑拉開她死命黏過來的纖細身軀,沒好氣地警告她。
早知道就不要帶她來了,礙手礙腳的,一點用處都沒有。要不是因為她比較熟悉這裡的環境,他才懶得多帶這麼一個大包袱,夜闖這個如今在黑幫的監視下戒備森嚴的地方,自己又不是活得不耐煩,想早點死?
「可是……」
「噓。」黑摀住她的嘴,禁止她的發言。
可惜,他仍是晚了一步。
四周戒備的守衛已經發現他們的存在,紛紛過來盤查。
「你們是誰?」拿著手電筒,兩名守衛來回的將光打亮在他們的身上,試圖查看他們是否有任何不尋常的企圖。
「我們是雷老大派來的。」黑隨口胡謅。
聽他這麼說,蔚吉音倒是有些訝異。沒想到,這傢伙竟然知道雷老大。
在黑幫多年,蔚吉音多少知道黑幫中有哪些重要人物,而這個雷老大便是其中之一,由於他曾經替黑幫打下大半江山,所以在黑幫中是少數幾個握有大權的人,也因此在黑幫中的地位非凡。
但據她所知,這些消息都是極為機密的,為的就是怕有叛徒在敵人的脅迫下將那些握有大權之人的消息洩露造成危險;所以這些資料都是封鎖在黑幫內部,絕不可能外洩。
「是嗎?可是,我不記得有看過你們。」
「我們是新來的。」黑見守衛的戒心已消除,連忙拖著蔚吉音一同陪笑、打哈哈,打定主意誰騙兩名守衛到底。守衛仍然有些懷疑地打量著他們,但還是開門讓他們進去。「那你們就進去吧!要小心一點,上頭的人交代過,裡面的東西沒有他們的允許不能亂動,否則就惟我們是問。」
黑隨口答應,便拉著蔚吉音進門。直到確定門關上後,他才大口喘著氣。
「你這個傢伙想害死我們就可以再大聲一點。」他幾乎是黏到她的耳朵旁吼,嗓音雖然刻意壓低,但仍聽得出火氣。
「我……又不是故意的。」蔚吉音自知理虧,也不好意思多加反駁。
「算了,過來。」黑走向前去,隨口命令著。
「過去?過去哪裡?」蔚吉音聽得一頭霧水,對他總是簡略的說話方式實在有些不習慣。
封閉的室內是一片黑暗,而她的眼睛也仍未習慣黑暗,只能憑著本能判斷他的位置,在看不見他的動作與表情之下,她自然沒有辦法輕易瞭解他話中的意思。
黑只是回頭瞪她一眼,隨即牽起她的手便往前走,不理會她是否有辦法跟上他的腳步,態度惡劣地讓人簡直想要掐死他,卻又忌憚他的火氣,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
黑與蔚吉音兩人迂迂迴迴繞了一段路,許久後才在一扇門前停下。
蔚吉音瞇起瑩綠的眼眸,凝望著緊閉的房門。
她知道這個房間,這是她的房間。也是她與黑初次見面的地方。
在黑幫裡,就屬爵士與她最親,大部分時間她都是住在這裡,除非黑幫有事找她才會離開;而這個房間就是爵士特別為她設置的房間,這裡面還為了她怕黑的緣故,特別佈置成充滿光亮的地方。
可是現在爵士不在了,而房間似乎也不再充滿光亮。
黑的手橫過她,打開房間的門。
一如所料,房間內是一片漆黑,所有的燈火都失去原先的光亮,只剩下映入眼簾無盡的黑暗。那些她曾經熟悉的一切,如今都被人用白布掩上,明明是那麼熟悉的房間,卻突然在她的眼前變得陌生。
蔚吉音稍稍退縮一下,纖弱的身子不自覺觸碰到身後的黑。
黑只是立在原地,任由她纖細的身子撞進他懷裡。
「怎麼了?」他低頭問,他的身高足足高出她有二個頭之多,所以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的頭頂,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
「不,沒什麼。」戴著手套的手悄悄緊握,蔚吉音緊咬唇瓣,不願讓他發現她略微失控的情緒。那樣的情緒必須深深隱藏,否則只會成為自身的弱點,繼而成為毀滅的關鍵;所以就算悲傷、就算痛苦,也只能深藏,這是在黑幫中她所學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