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合之眾?!諸葛襟的樣子根本和「烏合之眾」四字搭不上邊。當下,方剛對諸葛襟起了戒心。
「你為什麼要幫我,為什麼要幫秦王爺?」方剛太明白人的特性。若不是於己有利,誰願意白忙一場?何況是「蒼狼山」的二當家。蒼狼山垮了,諸葛襟能有什麼好處?
「你問我有什麼好處?」
「是……是……」方剛絕對想不到自己也有如此畏顫顫的一天。明明只是一句詢問,他卻能輕易地從中感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諸葛襟真的只是他所謂的「蒼狼山的烏合之眾」?說不定,諸葛襟是比凌旭揚還要可怕的男人。當初,他那副俊逸、瀟酒、平易近人的模樣全藏到哪去了?
是他藏的太好,還是自己眼拙竟然分辨不出這「明顯至極」的偽裝?
諸葛襟走近,大手一抬,擱在方剛光裸的肩上。
「你……你幹什麼?」顧不得閑雅的氣度,方剛猛然一震,將身子往後挪去。
「放輕鬆點。」
方剛哪移得出諸葛襟的勢力範圍?微微轉一下手腕,方剛的肩膀正巧就定位,就如同方剛自願讓他將手擱在他肩上似地。
「你……」
「坐下。」諸葛襟將方剛按在椅子上。「我不會傷了你分毫。再怎麼說,我也不敢跟方家作對,況且你還有秦王爺做靠山呢。再說,你不是我要傷就可以傷得了的人,是不?」
方剛臉上微紅。
不是才怪。就憑他剛剛手擲瓦片的那一手,他要取他的首級簡直易如反掌。就連瓦片打中了他的女伴後,他也未能察知他到底是從何處出手的。如果他射出的不是瓦片,而是餵了巨毒的毒藥,只要諸葛襟將他鎖定為目標,他還有活命的機會嗎?
現下,他和一塊俎上肉沒有兩樣。他總算知道為什麼官府的人一直對「蒼狼山」的人束手無策了。
「你想知道我能得什麼好處?其實說來也無妨,不過就怕我說了你還是不相信。」諸葛襟微笑,但那笑卻陰森森地更讓人發毛。「我是得不到什麼好處。秦王爺的官位我不想要,如果想做官,當初就不會放棄借由科舉,入朝為官的機會。官呢!我不想做,無官一身輕嘛。至於榮華富貴,我一樣不稀罕。『蒼狼山』上什麼沒有,就是金銀財寶最多。任何過路的商隊得把極品獻給敝寨,次等品才有可能流入市面,或運入宮中。」
「你究竟……」居然有人不要財、不要權。但一個不要財、不要權的人肯做這麼大的犧牲?弄不好,殺害星子的罪可不輕。
「我只是想看兄弟翻臉不認人,叔侄為權自相殘殺。這樣就很足夠了。落草、殺人越貨得到的滿足遠遠比不上這場遊戲來的精采。」
瘋子!
方剛呆呆地望著諸葛襟腥紅的雙眼,久久不能答腔。
「等一切佈置好後,我會下來一趟。等著好戲上演吧。至於,秦王爺那邊的事就有勞您了。」
諸葛襟話一說完,以一鶴沖天之姿躍上樓頂,留下一臉受到驚嚇樣的方剛。
夜露深重,方剛不該腫脹、充血的地方也恢復原形。不過,破碎一地的興致卻不知從何拾起。
* * *
微曦,未用前日夕食的秦暖暖被迫從飢餓中醒來。東方的微白和山寨裡清晰可聞的麻雀叫聲,在在都提醒她,或許現在寨子裡惟一清醒的人是她。也就是說,如果她想起身填一填肚子,勢必要費一番力氣吼叫,直到有人行行好,肯替她將可能閂在門上的巨棍取下。
凌旭揚會派人看著她吧?他應該不至於把她一個人鎖在這裡。她只要叫門口的大哥放她出去,讓她出去解個手,方便方便就行。
秦暖暖想坐起,卻發現下半身不聽使喚。費盡力氣,才以手撐起上半身。
可惡。這是怎麼搞的!她的腳……她的腳居然……居然不能動了。
秦暖暖激動地拍拍修長的雙腿。
有知覺,可是光有知覺又有什麼用?好了,這輩子,她別想走出這座該死的破寨子。
秦暖暖怔怔忡忡地望著自己的雙腳,直到迫近的腳步聲,逼使她拭去不知何時流淌下來的淚水。
* * *
門外的凌旭揚遲疑了。
他真的要去見那個背叛他的女人?該死的,他為什麼就狠不下心,不忍將她活活餓死?背叛他的人都該死,為什麼她可以是個例外?
「該死。」凌旭揚蒲葉大的手掌緊握,雙腳卻不由自主地向前。
不能,他不能把她看得太重要。她不值得他這樣對待,一個背叛他的人不值得。
凌旭揚取下門閂,屋內的秦暖暖卻已經以戒備的雙眼迎接他的到來。
凌旭揚入內,卻杵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麼。
「你是來看我出醜的嗎?」秦暖暖怒視凌旭揚。「如果是,你可以走了。這輩子我再也不可能『走』出貴寨了。」他還沒對她發脾氣,她居然對他不假顏色。
「聽到了沒有。我說,你可以走了。」
凌旭揚不言一語,看著秦暖暖雖然在盛怒中卻依然美麗的嬌顏。
「走呀你!你走,出去!」秦暖暖隨手抓了塊半截的柴薪,往凌旭揚丟去。
「你……」凌旭揚隨手撥去柴薪,怒火卻被挑起。「你給我過來。」
秦暖暖別開頭,不予理會。她不是說了,如果他是來羞辱她,來看她笑話,來可憐她,那他現在就可以走。
「過來。」凌旭揚一聲虎吼,秦暖暖卻依然別開臉。
凌旭揚大步一邁,彎身搖晃秦暖暖小巧的肩頭。
「我說的話你有沒有在聽?有沒有聽懂?我可以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你知不知道?」語畢,凌旭揚退開一步。「過來!」她應該搖尾乞憐,乞求他的原諒。
散亂的長髮披垂在臉上,蓋去半邊容顏,也隱去地上的圓形淚漬。
氣氛為之凝結,凌旭揚望著還無反應的秦暖暖。
「過來,否則我……」
「否則你怎麼樣?殺了我?派人去抓商萱?還是下山屠城?沒有用的,你要怎樣我都不管,也威脅不了我。」「過來,我只是要你過來。」是,他是不能對她怎樣。他不忍心,下不了手。他更知道,即使真下了手,後悔的人一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