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
「所以……你都看到了?」該死的。他該無時無刻戴好面具。他不想又嚇壞她。
「看到什麼?兵書?只看了書背,其他的,我不曾翻動。」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啥,卻故意將話題扯遠。
她明知道他說的是啥,卻……不願面對嗎?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司徒青將頭擱到她嫩頸邊,嗅著她的幽香,連帶著輕吐自己的氣息。他早想這麼做,但礙於他的這張臉……直到看見言喜和她親近,他才失去理智,暫時忘卻自己的醜陋。她大美,而他太不堪。
「我問過了。言喜要我問的。但是你沒有回答,你在桌上睡著了。我以為你默許了,所以我……」
「所以你闖進來。」
闖?好吧,如果他非要這麼說也無妨。
「嗯。」
「你看到了?我是指我的……我的……」
「我看到了。看到,你的臉。受傷的那面,看得清清楚楚。」
司徒青將洪若寧轉過身抱著。他終於得看她的驚愕和嫌惡。別人的眼光他稍能容許,但若是她的……他越來越在乎她,一靜下來,腦海裡總自動出現她那張清麗的臉蛋,她的慧黠、柔美、善體人意,在在擄獲他的心。即使明知他倆的差距,他仍妄想摘星。
「我看到的是,」洪若寧頓了頓,帶霧的眼眸看透面具似的盯著他。「真真實實的你。稱不上好看,有點嚇人,但我不討厭。」纖纖玉手來到他腦後,輕扯繫帶。她不想再隔著面具與他相對。
「別怕,讓我看看你。真真實實的,不必藉著燈火、不再隔著湖水。」洪若寧的聲音有點哽咽。他受了好多苦。不爭氣的淚水終於淌下,濕了她的衣襟,也使他慌了手腳。
「別哭,別哭。」他將她緊抱在胸前,輕拍著背安慰。
「我不……不在意,但你也……別在意……好嗎?別在意了。」洪若寧吸吸通紅的鼻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看他自我厭棄,她會心痛。
「別哭了。哭花了臉,我不喜歡。」他的粗厚帶繭的指腹,輕柔地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她說不在乎他的臉,但他卻仍不能釋懷。他不要她的憐憫。她太好,而他太糟。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司徒青終究沒解下面具。
* * *
劉府大廳
「咳咳,不准。我不准你娶那女郎中過門。」躺椅上,劉家老太爺乾咳著,枯瘦的身軀如風中殘柳般劇烈顫動。最嚇人的是那雙凸眼,和消瘦的臉頰相較,大得嚇人,眨也不眨地瞪著孫兒——劉劭鏞。
「爹您先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好。讓我勸勸他,相信鏞兒會回心轉意。」劉夫人輕拍老人的背脊順氣。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先是為了不想娶妻而裝瘋,現在又為了娶一個女郎中想氣壞爺爺。」劉夫人轉向劉劭鏞,滿臉的責難。雖然,娶個女郎中也未嘗不可。但婚姻之事,向來由長輩做主。晚輩即使不肯,也不該違抗。
而一旁的劉劭鏞則是坐在一旁,喝茶兼嗑瓜子,將兩老的話全當作耳邊風。
「鏞兒,聽話。先娶了洪家小姐,要娶幾個偏房、要納幾個小妾,一切隨你。就算要納那女郎中為妾,只要別做大,都無妨。」
「這我也知道。但就怕人家不肯。」
「肯的,洪家小姐一定肯。要再不成,有爺爺和娘給你撐腰。」
廢話。他說的才不是洪家小姐。洪家給聘禮收了那麼多,那小丫頭哪敢不同意?
「對,爺爺會替你做主。如果洪家小姐不肯,大不了休了她。反正咱劉家不愁找不到媳婦。」劉家老大爺見孫子有軟化的跡象,一時高興,也就忘了裝咳。
「爺爺,您的病呢?忘了裝,又露餡了。」劉劭鏞涼涼地拿了個果子,往嘴裡塞。
「咳咳咳……」不愧是他的孫子,精明得沒人可比。
「鏞兒,爺爺又害病了。」
「哦,『又』害病了。是不是『剛剛』又吹了冷風?」劉劭鏞望了眼緊閉的門窗。哪有一絲冷風能滲入?
「鏞兒,別開玩笑,爺爺病得好厲害。」劉夫人忙著圓謊,裝模作樣地探了探老大爺的額頭。
「這樣?」劉劭鏞走近,也探了下老人的額頭。「冒汗了。爺爺,您穿得太厚。脫些下來比較舒服。」他動手除了條被子。還好有個郎中准娘子,否則,不被騙才怪。
「鏞兒,就算不打算娶洪家小姐,也得將她尋回來呀。畢竟,爺爺會定下這門親事,全是為了替你沖喜。你若不裝瘋,她也不會逃婚。她會逃婚,全是因為不願嫁你。所以,這件事你有責任。」除了動之以情,他們早計劃好另一招——說之以理。
「我有責任?」從頭到尾,他只不過裝瘋賣傻。這件事哪有牽扯?「就算我有責任。但洪家小姐逃婚,至今下落不明。我從何去尋?」
「老大爺。」劉家精銳的情報部門不巧打斷三人的對談。
「進來。」在劉夫人的令下,房門被推開。
「又有什麼事?和我內定的小娘子有關?」劉劭鏞率先問了。他急於把洪若寧這麻煩丟開,沒啥好氣。
「找到了。洪家小姐已經找到。」
「找……」噗地一聲,劉劭鏞半口茶噴出。
「對。在提督司徒青府裡。」
不,不會。他居然看到爺爺和娘不善的冷笑。不,是他看錯了。
* * *
劉劭鏞被放在廳上,身邊跟著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林紹宇。
「紹宇,你確定洪姑娘人在府裡?不會是爺和娘整我的另一個把戲?」
「少爺,不會吧。」他不敢確定。劉家情報網傳來的訊息應該可靠,但一扯上劉家的老頑童,一切就很難說了。
「不會嗎?」但他明明看見那老頑童的奸笑。一切只是他想多了嗎?
「紹宇,我說過,咱們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你一定要叫我少爺,我不習慣。」
「少爺,紹宇這樣叫您已經好多年了。您應該不至於不習慣。」林紹宇不自稱「小的」是因為劉劭鏞的那份尊重。劉家對他林家的好,他理應服侍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