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鈴……鈴……」
怎麼回事?秘書到哪去了?
一早電話響個不停,搞得向映庭無法專心閱讀手上的緊急資料,等一下「示範公墓」中的女主角就要出現了。
她一會兒搔頭撥發,一會兒咬筆轉筆,愈是著急不安,電話的鈴聲似乎也變得愈大。
「鈴……鈴……」
見鬼了!
最後,向映庭終於受不了,火爆地推開辦公室大門,兩眼瞪如銅鈴,差點沒冒出煙。果然,秘書欣蓮沒在坐位上。
她馬上狂飆:「欣蓮!」
向映庭的怒吼足足把所有在場的其他事務所同仁嚇壞了,每個人停下手邊動作,瞠目結舌地盯著她。平常溫柔親切可人的向律師,怎麼變了個人?
看到現場大家都以怪異的眼光盯著她,向映庭才驚覺到自己好像失態了。狠狠地敲了幾下頭,收回河東獅吼的爪牙,她抓了抓頭皮、咬咬牙,但仍解決不了心情的煩躁。
欣蓮桌上的電話不知道有幾線在響,只想快快結束鈴聲的向映庭隨手按了個鍵:
「喂,律師事務所。」
「小姐,我收到你們寄來的存證信函,告訴你們喔,別想威脅我,沒有用的。」是一個大男人的恐嚇電話。
向映庭劈頭就回應:
「把存證信函看清楚,有本事也請個律師,不然法庭見。」再按下另一道閃燈。
「喂,律師事務所。」
「小姐,幫幫忙,是我老公先外遇,我才找人砸他的車,同樣是女人,你們怎麼幫他,而不幫幫我。」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
「請律師呀,你也找個律師,他會幫你。」
太好了,只剩下最後一通電話。
「喂,律師事務所。」她含糊地說。
「找小庭,我是她媽。應該來上班了吧?欣蓮,我知道她昨晚回家了,快點幫我把電話接過去。」
唉,是老媽。好險!
最棘手的原來是藏在最後一通。
向映庭就知道,老媽絕對不會放過她的。不但在相親晚餐放老媽鴿子,還一聲不響地跑回奶奶家,她明知道老媽和奶奶是不通電話的。
昨晚她是三更半夜才到家,然後悶不吭聲地回房。一早天還沒完全亮,向映庭整裝待發溜出門,就是怕老媽的疲勞轟炸。原本她還想交代欣蓮幫她把電話擋掉的,現在只好靠她自己了。
「嗯,向律師她不在。」向映庭捏著鼻子回道。
「欣蓮,你怎麼了?聲音怪怪的,感冒了呀?小心一點,現在流行感冒很嚴重的。」
「是……呀,感冒了。向律師不在,要不要幫您留話。」
老媽大大歎了好長一口氣,才埋怨地問道:
「真是的!她什麼時候會回來?」
「嗯、嗯,很久喔,她今天會議很多。」
「不管她有多忙,回個電話給她老媽也沒時間嗎?欣蓮,你告訴她,回來馬上撥電話給我,不然這一次我真的會去跳河了。」
聽老媽的口氣,真的是把她惹毛了!可是她又能怎麼辦呢?算了,找個機會再向老媽解釋,她得趕緊把手邊的資料看完。
正當向映庭以為可以清靜清靜,欣蓮桌上電話的內線又響起。
「喂!」
「喂,喂,欣蓮,請向律師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那是資深合夥人打來的電話,向映庭還來不及插句話,電話另頭就掛斷了。
會是什麼事呢?合夥人向來很少在早上把她召喚進去,因為早上是律師的菁華時間,通常是留給客戶的。
向映庭拿下眼鏡,捏了捏鼻子,丟下手邊的資料,隨即出了辦公室。
輕輕敲了門,聽到一聲「請進」,向映庭才推開門。
兩位律師事務所合夥人都在場,此外,她注意到還有另外一個陌生人。
合夥人熱絡地握著陌生男子的手,介紹道:
「這是我們事務所內相當傑出的一位女律師。來,我向你介紹——向映庭。」
一會兒,合夥人又滿臉笑意地望著她說:
「向律師,這位是我們新加入的合夥人齊英傑,未來將與我們一起共同奮鬥打拼。」
新的合夥人?齊英傑?就是那個人稱「法庭快手」的齊英傑?向映庭可是久仰他的大名。
現在要變成她的上司?向映庭相當吃驚,之前從未聽聞過這件事,怎麼就這樣突然冒了出來?她原本以為事務所下一個加入合夥人的人選應該是她,怎麼半路殺出程咬金?
「向律師,你好,請多指教。」齊英傑伸出手欲與她握手。「沒想到在律師界裡,也有這麼年輕、能幹又漂亮的律師,看來我是選對事務所了。」
雖然他句句都在稱讚她,但卻無法撫平向映庭的驚訝。這……實在是太突然了!她強忍震驚的表情,故作鎮定地說:
「你好,齊律師。」
資深合夥人拍拍她的肩膀,笑說:
「是呀,向律師相當傑出,在婚姻訴訟中,無人能敵呀,可是我們事務所的重要炮手。」
齊英傑的眼神盯著她閃閃發亮,彷彿探測到一顆明星,尋找到中意的獵物,他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地說:
「喔,目前婚姻與刑事訴訟是最熱門的case,前者你是能手,而我的專長是刑事案件,也從來沒輸過任何一場官司,我想我們應當能配合得天衣無縫。」
「嗯,是、是,我想是的。」她撥了撥垂下來的髮絲,又轉了轉尾戒,最後才把雙手交插放在胸前。
齊英傑一看就知道是聰明絕頂型的雅痞。
所費不貲的西裝,鑲著一顆鑽的領帶夾,夾在領帶最顯眼的地方。頭髮看得出來是名家設計的,身上還傳出淡淡的高級古龍水味道。
她應該要討厭這個奪去她夢寐以求位置的男人,但他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和迷人的微笑,卻讓她無法恨他,只會結結巴巴附和他的話。
該死的!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她踢了沙發一角。
向映庭覺得她背叛了自己,感到懊惱又鬱悶,為什麼她總是無法討厭男人或是恨男人呢?
心不在焉地離開合夥人的辦公室,向映庭滿腔鬱悶不知該向何處發洩,只好轉向盥洗室。